枉凝眉

西汉·长信宫灯”

出土地点:河北满城汉墓2号墓

墓主身份:西汉中山靖王刘胜妻窦绾

墓葬年代:略早于西汉太初元年

          (公元前104年)

保存地点:河北博物院



▲长信宫灯,通高48厘米,为禁止出境文物


有学者论及著名的涂金青铜釭灯——长信宫灯,认为擎灯的宫女眉宇间蕴藏愁苦。然而细看宫女双眉修长,眉锋处有明显的转折,中间确乎内蹙,这或许是先秦至汉代为人所普遍喜爱的一种妆容。


《庄子·天运》载越国美人西施“病心而矉”,矉同颦,即蹙额。西子因心痛蹙眉,呈现的却是绝美容貌处于变化中的微妙与生动,故而受人青睐。


汉代亦流行颦容,《后汉书》载桓帝外戚梁冀恶贯满盈,其妻孙寿“色美而善为妖态,作愁眉、啼糚,堕马髻,折腰步,龋齿笑”,“所谓愁眉者,细而曲折”,这一妆容自此在洛阳风行,举国仿效,必有其独特的美感。


也许因美人的颦容,自古博人怜爱。李白《怨情》诗云:“美人卷珠帘,深坐蹙蛾眉。但见泪痕湿,不知心恨谁。”字里行间情意切切。最著名的莫过于曹雪芹《红楼梦》写林黛玉:“两弯似蹙非蹙笼烟眉,一双似喜非喜含情目”,宝玉因其“眉尖若蹙”,便笑道:“我送妹妹一字,莫若‘颦颦’二字极妙?”此节虽已埋下悲剧的伏笔,然其行文则赏心悦目。

▲似蹙非蹙的细眉,勾勒出病如西子的黛玉

回头来看长信宫灯,擎灯的年轻女子正是彼时理想的美人。


这是一位宫内侍女,去履着袜,姿态为安身于室内茵席上的正坐(而非有些文章中所说的“跽”),其简朴厚重的衣着光素无文,反衬出面部的准确精微。女子头梳髻,眉毛“细而曲折”,表情应近乎所谓的“颦”,是从西施之颦到洛阳愁眉的桥梁。侍女的身份固然低下,匠师却没有什么动机刻意表现一种悲苦的表情,反而是那优雅的姿容吐露了制器者的初衷。


▲细部。摄影:王磊


灯上有九处刻铭,六处“阳信家”铭说明此器原属信阳夷侯刘揭,“长信尚浴”等铭文指向文帝皇后、刘胜的祖母窦氏的长信宫,而刘胜妻窦绾则是其最后的主人。这件数易其主的灯具不仅是一件实用器,也是一件艺术品。在漫漫长夜,长信宫灯的光芒照耀着华美的宫殿,而将自身隐在暗处。见日之光,天下大明,灯体灿灿的金色又成为室内的一个焦点,吸引着人们凝望这位年轻女子安然沉静的姿容。


▲宫灯由宫女头部、身躯、右臂、灯座、灯盘、灯罩(两片屏板)六部分组装而成,“阳信家”铭文工整,分散于各构件,应为灯具最初主人所刻。摄影:王磊


此外,长信宫灯也代表着艺术史的一次大转折。铸造灯具的青铜在商周时期用于制作礼乐器与兵器,服务于祭祀与战争这类“国之大事”。而在大统一的汉代,贵族们日常生活的器用也用上了青铜。长信宫灯设计富于巧思,风致精妙,波澜不惊。其周身的涂金焕然一新,也将如火烈烈的青铜时代遮蔽在了时间帷幕之中。


▲长信宫灯细部。摄影:王磊


“编者案”


孤檠秋雨夜初长,愿借丹心吐寸光。彼时,灯火是黑夜里唯一的寄托,而在墓室的永夜中,长信宫灯承载着更重要的使命。


出土后,世人惊讶地发现,优雅的侍女也是灯的一部分,她高举的右臂形成烟道,将油脂燃烧产生的烟尘导入中空的身体,以保持室内清洁。灯盘的手柄可以调节照射方向和光的明暗,整座灯由六部分组成,能随时拆卸清理沉积的烟尘。


两千年前的设计者如此高超,他使审美、实用与科学在一盏孤灯中融为一体。而我们如今的设计,是否会顾此失彼?


美好需要智慧。传达这一点,也许就是宫灯与流逝时光对抗的信念吧。


▲长信宫灯剖视图



▲窦绾墓平面图,红点所标处为长信宫灯出土位置。刘胜夫妇皆因山为陵,山体内开凿的墓室异常恢廓,长信宫灯被放在窦绾墓主室的入口,陪伴着于金缕玉衣中永远睡去的窦绾。


“附录”


釭灯,汉代审美与智慧的绝笔


古代灯具带导烟管者称釭灯,因其似弯曲的车釭而得名,为汉代独创。时人燃灯用动物油脂,常有灰烬逐热气上升弥漫,污染居室环境。汉代之后,这类灯具逐渐绝迹,应有不易生烟的蜡烛渐取代动物油脂、瓷器得到普及等缘故,然而制灯的闲情逸致也成为绝版。


▲西汉·彩绘雁鱼青铜釭灯

山西朔县照十八庄汉墓出土


▲东汉·错银牛形铜釭灯

江苏邗江甘泉广陵王刘荆墓出土



图文来自:墨香中华(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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