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涎香 奇香异事


故宫博物院现存的一包龙涎香,大小共六块,形状不一。


  “我吓坏了,眼前的情景让我有些神志不清,疯疯癫癫地乱走。无意中,我走到最高处,发现一条湍急的河流,从山腰里流淌出来,又流向对面的一座山腰,再仔细看,河的两边,竟散布着珠宝、玉石,灿烂夺目,还有各种名贵的沉香和龙涎香……”在阿拉伯民间故事集《一千零一夜》里,辛巴达第六次出海,遭遇风暴,漂到一个不知名的小岛,发现了一条龙涎泉,“蜡般的龙涎香遇热溶解,四溢地流向大海,气味馨香,引得鲸鱼纷纷抢食,它被鲸吃下以后,在肚子里发生变化,再被鲸鱼从口中吐出来,凝结成块,浮在水上,变了颜色、形状,漂到遥远的岸边,被识货的旅客和商人收起来,卖出大价钱。荒岛上的龙涎香发源于崇山峻岭中,无人能攀援上去。”这段描述极富魔幻色彩,今天,科学告诉我们,龙涎香产自抹香鲸的消化系统,但在一千二百多年前的民间故事中,能和鲸鱼联系在一起,已经很接近真相了。在用想像力解释世界的时代,这种散发着异香的海面漂浮物必然是谜一般的存在,“龙涎”之名就足以证明它和神话混搭在一起,人们相信,它是海龙所赐,“大食西海多龙,枕石一睡,涎沫浮水,积而能坚,鲛人探之以为至宝。”




抹香鲸



  扑朔迷离的身世最受神秘学的青睐,在这套话语体系里,龙涎香拥有不可思议的能力。它能预知未来,马来半岛上的灵媒将它碾成粉末,放在椰子壳中点燃,从烟雾的形态判断即将发生的事,比如海啸的到来。西方的巫师则将它提升到精神层面,在控制意念的配方中,它是不可缺少的配料,被叫做“东方龙粉”,所有涉及黑魔法的读物中,你都能查到关于它的条目。

  它还能驻颜保健、起死回生。龙涎香配鸡蛋是英国国王查理二世的最爱,马可波罗不惜山高水长将它带回,而中国皇帝则在大江南北疯狂搜寻,以求长生不老。有趣的是,无论在东方还是西方,人们都默认它有壮阳的功效。春药的制作往往由阿拉伯人和中国的炼丹家来实施,前者在欧洲市场上大发横财,后者在中国朝廷内外秘密流通,心照不宣。龙涎香贸易背后的利益输送远超我们的想象,而买家的身份更是繁杂,有香料商、脂粉商、药商、厨师、占卜师、西方的巫师、中国的术士……龙涎香催生出的简直就是一个遍及全球的广阔市场。这也许解释了辛巴达在发现了岛上的龙涎泉后的欢欣雀跃,“马上动手,把辛辛苦苦收集来的沉香木整整齐齐摆在河边,从破船中找来绳索捆扎起来,并在上面铺上几块船板,绑牢,做成一只比河床更窄的小船,把珠宝、玉石、龙涎香,装了满满的一船”,最后,辛巴达唱着歌儿离去。




男孩海边拾获的龙涎香



  美国作家赫尔曼·梅尔维尔在小说《白鲸》里也脑补过这种快乐。在第91章《智取龙涎香》中,他写道:“‘现在法国人的船开远了,我可以大声地告诉你了,是龙涎香。这是一种只有在瘟鲸身上才能找到的价值连城的香料和药材。’斯塔布面对着大鲸的尸首,用鲸铲在鲸鳍稍后一点儿的地方铲着。看他那样子,就像是在认真地挖着地窖一样,干得热火朝天的。过了一会儿,挖到鲸的肋骨了,斯塔布开始小心翼翼起来。他就像是考古的人在挖着古罗马的墓葬一样地小心。他的伙计们紧盯着他,不断地为他打气。无数刚才在法国人的船边就围着死鲸的兀鹰现在又围过来,在斯塔布的身边盘绕着。臭味越来越重,熏得斯塔布直皱眉头。斯塔布开始有些感到失望。因为如果有龙涎香的话,该发出淡淡的香味了。就在斯塔布要住手的时候,一股在他的意识中出现已久的香气轻盈地钻进了他的鼻孔。斯塔布精神一振,手下顿时快了起来。‘有了!’斯塔布大叫一声,因为他的铲子已经铲到了一样东西,一样他盼望着的东西。斯塔布兴奋地丢掉铲子,把双手插进了恶臭的鲸肉之中。等他的手再拉出来的时候,已经抓满了龙涎香。”

  写到这里,赫尔曼并不满足,还借此八卦起来,“且说这种龙诞香,是一种十分珍奇的东西,也是非常重要的商品,因此,在1791年,有一个南塔开特人科芬船长还为此而受过英国众议院法庭的审问”,赫尔曼顺便还向读者普及了使用方法,“龙诞香质软,呈蜡黄色,非常馥郁,被大量使用于香料品、香锭、名贵的蜡烛、发粉和香油,土耳其人用它来煮东西,也把龙诞香带到圣地去,如同人们为了同样的目的把乳香带到罗马的圣彼得教堂去一样。有些酿酒商还在红葡萄酒里滴它几滴,增加酒香。”



海边拾获的龙涎香


  借助文学作品的传播,龙涎香的传奇色彩被渲染得更加浓烈。到了近代,新的传播媒介出现,影视创作者们也不甘落后。在《沉默的羔羊》续集电影《汉尼拔》中,重获自由的汉尼拔给警员史黛琳写信,故意在手上涂抹了含有龙涎香的润肤油,用这种特殊的气味做线索,吸引她找到他。在美国动画剧集《飞出个未来》里,龙涎香再次成为解决问题的重要线索和关键词。而在各路魔幻类的网络游戏中,龙涎香依然有着不可思议的功效,疗伤、救命、获得特殊技能,即便在虚拟世界,它的价值依然不菲。


  从山海传奇到天方夜谭,从志怪小说到旅行笔记,从文字到影视,古往今来,你总能遇见这股神秘的异香,它的登场往往使故事朝着离奇又精彩的方向发展。即便在它的来龙去脉已然明晰的今天,龙涎香依旧占据着奇闻录的一席之地——有人在海边散步意外拾得龙涎香一夜暴富,也有人嫌弃它其貌不扬丢掉得知真相又后悔不已,生活远比故事更加精彩,龙涎香的传奇也因此长久流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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