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一鹏先生接受《楚天都市报》专访


记者:南怀瑾先生的著作出现在大陆是1990年代。这和西方思潮1989年之后在大陆退潮有没有关联?

 

南一鹏:这个问题挺有趣的,西方思潮有没有在中国退潮,我并不知道。就个人观点来看是没有退潮的,而且可以感觉到自1900年以后的西方思潮惊涛骇浪,在1950年以后依旧暗潮汹涌。到了1989年不但没有退潮,而是随着中国的开放,更是波浪涛天。从经济金融的制度,到人事管理的观念,接踵而至的幼儿教育体制、农业化学施肥、穿着打扮、健康医疗、建筑设计,更全面地侵占国人思想的滩头。在中国的现在社会里,几乎找不到没有沾上西方思潮的领域。

 

  当然,也就是因为有这样的改革开放契机,传统中华文化的根苗也就可以随着这股浪潮重新在中华大地着陆。所以可以说我父亲的著作能够回归大陆,也是得力于这股涨潮,而不是退潮;差异的是,他是将我们数千年思想精华的种子,用有生命力的文字,重新植种到这片沃土。而在这片沃土上的智慧之民,自然能够有能力选择播种的种子,认可他的传播,所以才有今天文化复兴的呼唤。像中国这样古老的,有创造力的民族,本来就有足够的求新求变的思考和历史观。若不是经历被异族的有意压制,我们也不会遭遇过往的沉痛历史教训。但是所有的痛,正是提醒我们,告诉我们问题所在。就像我父亲说过,西医救命,中医治病一样,当身体出现极大危机时,只有用西医快刀斩乱麻,先把命救下来,但是病根依旧是靠中医调治,这样才能真正去除陈痾宿疾的根源。

 

  身体出问题,是生活习惯,个体观念不好而形成的;国家社会的问题亦如是,唯有从个人思想上着手,这个民族才会健康强盛,活力充沛。中华文化思想就是我们的中药,强身健体少不了它。我们历史中每一次的兴盛,也少不了它。所以,同胞们,我们现在就一起来用中华文化脑补吧。

 

记者:南怀瑾先生在台湾弘扬国学,与一直留在大陆的几位哲学大家有没有神交,譬如冯友兰先生、任继愈先生、汤用彤汤一介父子教授等?南怀瑾先生如何评价冯友兰先生的《中国哲学简史》以及任继愈先生的《中国哲学史》?

 

南一鹏:据我所知,应该是没有太多的交往的,但是他们都是属于同一个时代的读书人,彼此听闻过也是正常。每一个读书人学习、思考,发布所得就已经忙不过来了。尤其是成名的大师,不会去理会别人的说法,而是专注于自己的对错。冯友兰先生,他和汤用彤先生皆长于我父亲二十多岁,在我父亲入川时,他们就已经是哲学思想的大家。我父亲在都江堰灵岩寺住过,而冯友兰先生也曾经在那儿住过三个月。虽然不知道是不是同一个时间,只是我相信他必然听过,也探讨过他们的想法,只是那是一个战乱的年代,人似飘萍,两人应该是没有什么交集的。

 

  一般而言,因为每个人的思考偏向不同,可以流传的说法,自然就是因为有可以接受这样说法的人。但是,但凡是可以被接受的,也都会有人批判,这不过就是整个存在法则的显现罢了。多做批判反而是没有意义,哗众取宠的成分多。

 

  自1950年以后的国家局势,两岸隔离,学术思想基本上无法交流,国内许多后来成名的学者,在海峡对岸是不出名的,所以两岸双方都并没有任何的相互评论。哲学思想本来就是提供一个让人可以探讨的方向,而不是一个定论,所以我父亲对任何的思想都保持一个开放的态度,只有有必要维护文化偏差时,才会做深入的讨论。

 

记者:在台湾期间,南怀瑾先生与钱穆等国学大师有没有往来唱和?南怀瑾先生如何评价胡适先生的《中国哲学史大纲》?

 

南一鹏:同样的,对于我父亲而言,钱穆先生也是长者,也曾经在灵岩寺住过,所以我父亲在四川的时候必然知道钱先生,只是我并没有听过他们有什么交集。胡适先生的书,是近代学者对中华思想的理解,所做的其中之一的整理。这本《中国哲学史大纲》,我也没有读过,也没有听过父亲做过什么评价。

 

  许多研究中国文化的人,都是从近代人的解说开始去学习古代人的想法,可是对古人的想法,为什么不直接从古人的说法去学习呢?当然这应该是因为白话文运动以后,我们对文字的感觉消散,直接面对古代人,已经无法对话了。或许我的经验,在学习上总是习惯从源头,而不是从支流旁系开始。我父亲的文化传承也是如此,所以他不会去评价别人的见解,而且像钱穆先生和胡适先生的学术能启发许多后学,群起而探索中华文化的内容,就是好事。

 


记者:为免南怀瑾先生由“大师”变“学阀”,“学阀”变“党祸”,台湾方面瓦解了“南门”势力……这与大陆文革中对待“反动学术权威”有没有惊人的相似之处?

 

南一鹏:这个问题,提问的是有点太危言耸听了,因为两者毫无对比的意义。这样的提问,有点标题党的意味,哈哈。

 

  主要的是台湾那时候的时局不稳,人心动荡,经国先生毕竟是经历过其他经验的人,所以难免会有联想的。我父亲自己从来不认“大师”这个名称,但是不这样称呼,别人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所以大家都叫他南老师,他也只有随人叫了。既然不是大师,也不是有学院人士的拥戴,又没有政府机关的认可,如何成为“学阀”,如何能把持学术研究方向?如何能鼓动舆论风潮?我写出来就是让人知道言论的可怕,就是让人知道诬蔑别人是怎么做的。但是这与大陆文革时的历史是不同的,只是一个小小的权力调试的借口而已。

 

  所谓的“南门”,更是不存在的事实。我父亲在生前死后,有几个依赖他的名气,在身边帮忙过一些事的人,靠亲近不靠智能,也获得一些不明就理的认同,用偷天换日的手法,隐晦的求名求利,但是终究是伤害到我父亲之明,这是所有古往今来的名人所无法避免的。因为我父亲一再的说过,他是没有学生的,其实这也有保护学生的意义。如果有人以学阀攻击,那么学生也就会受到波及,我父亲的智慧一向深远,对子女,对学生,都是一样的,只是这其中鲜有智能上能够心领神会的。

 

  这段在台湾生活中发生的际遇,不过是我父亲洞知历史和人性的一个过程,他既不是学阀,也没有门可以拆除,更没有什么需要瓦解的,只是看到因为恐惧而造成人的多疑。

 

记者:大陆—台湾—美国—香港—大陆,这是很多学人可遇不可求的人生轨迹。南怀瑾先生最终落叶大陆,对成全南怀瑾先生的哲学体系有没有帮助?

 

南一鹏:我父亲的意愿就是复兴文化,复兴文化是复兴中华文化,回到大陆正是他的出生地,正是他思想种子的沃土,走遍天下,不过是助道的旅程而已。或许这样的周游是许多学人的向往,但是却是他的不得已历练。如果一切不是如此变化,他何尝不想在中国,这片他最热爱的土地上生活。不过困难是机会,磨炼是成长,行万里路,自有宽宏眼界的效用,营养种苗的功能,只是当他回到这片最适合生长的土地时,不是叶落归根,不是重新发芽,是枝繁叶茂的移植,是因为国内的人民的智慧与接受,适时地用对文化的喜悦热情接待了他,让中华文化的苗圃欣欣向荣。

 

  一个读书人,一生的任何经历都是对自己思想的考核,回到国内定居的经历,也是他思想上的助力。毕竟相同的土地,不同的年代;相同的民族,不同的思考;对一个以传道解惑为本的读书人,必定是有大大的帮助的。

 

记者:南怀瑾先生如何看待在大陆出现的国学热?

 

南一鹏:我父亲曾经说过,看到大家现在的推广方式和内容,他也后悔过推广儿童读经。你若是想知道他的想法,请去读他的文章,对你的提问,我只能叙述一下我的看法。

 

  在中国过去的三十年,任何好的理念都会因为功利和激进,变成短期的过眼黄花。国学热是因为国人真的喜欢国学,还是需要国学,或是可以赚钱?如果这样问,大家就可以很清楚的看到,原因出在哪儿。过多的生意人在做教育,更多的教育者在做生意,好像教育是个产品。不过这问题不是在收不收费上,不是在收费多少上,是在出发点上,和教育能力上。

 

  国学?什么是国学?我们连定义都没有,怎么开始去推广呢?其实这是一个完全应对西方冲击的名词,我们自古没有什么叫做国学的。在五四时代,我们叫传统文化是“中学”,用来对抗“西学”,这些都是名词而已,实质内容都是模糊不清的。可是经过过去一百年来对文化的失落感,在五年前要找出能够懂得中华文化的师资毕竟困难,所以筚路蓝缕的国学热也算是有贡献的。现在的社会里,喜好而有热情的中华文化爱好者,增加了;看清楚国家民族文化需求的,有使命感的人,增加了;懂得西方学术内容不出中华文化内容的人,增加了;研究文化承接,可以继往开来的人,也正在酝酿中。这样的结果不得不说是个奇迹,也足以体现国人的聪明才智,只要有足够的热量,就会有足够的火花。但是我们不能以大跃进,大炼钢的方式继续下去,把精钢锻铸出废铁,必须加入真正的精华元素,让这股热力带起民族的自信,国家社会的兴盛,最后赢得世界各人民的尊重。

 

  现在的热是燎原之火,国家应该在学校的课程教材里,将中华文化的精要加入,只有等到热在家家灯火时,我们的文化传承才算是初步完成的,现在的国学热才算是真的有过温度。

 

  如果想联系国学大师南怀瑾之子南一鹏先生的讲座或者活动,可以扫一扫徐茹老师的微信,她是南一鹏先生的独家经纪人。如果喜欢我们的微信内容请推荐给朋友,让更多人分享到南师的智慧和精神!


长按二维码识别关注进入微信

欢迎关注,感恩传播!


本文的所有图、文等著作权及所有权归原作者所有。
与天下人同亲
204人在此聚集
加精帖子

暂无加精帖子

帖子二维码
扫描二维码
使用手机访问查看帖子更方便。
© 2020 Daidaichuancheng New Media Limited All Rights Reserved. 上海代代传承文化传媒有限公司 版权所有 沪ICP备13016030号 沪公网安备31011502400214号 中国传统文化
客服热线
13012888193
每日: 9:00-21: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