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津阁:我跟这部《四库全书》的因缘(上)

四库全书》的七大藏书阁,似乎我跟文津阁有关系的点点滴滴更多些,回忆了一下,大概这些点滴中有四个因缘值得在此唠叨一下。

文津阁本《四库全书》


第一个因缘,从距离上讲或者从时空上讲,留存至今的三部半《四库全书》跟我的距离最近者,就是原藏在文津阁的这一部,因为它归藏于北京的国图之内,这么说似乎有些勉强,因为国图的工作人员或者进一步说,管理文津阁《四库全书》的那位工作人员当然比我离得近得多,但我觉得那不算,就是因为他们属于工作人员,往具体里说,文津阁四库搬到白石桥主楼之后,可能是忘记了把《四库全书》巨大书架的尺寸考虑进去,致使新建成的善本库书架没法搬进去,国图又不可能把书架拆散后入库再装起,国图那么多的相关专家,当然知道这个书架的珍贵程度,因为这七阁《四库全书》流传到今日,文津阁是唯一一部原架、原匣保留者,于是,这部《四库全书》就另找了一个大房间,珍藏在了那里,而这个大房间就在国图善本阅览室的隔壁,我每次到阅览室核对资料或查证善本的时候,都会从这个门口路过,虽然我不是总能看到它的靓影,但每次都能感到它那宏大气场的存在。

《草庐集》的卷末钤有避暑山庄御玺


第二个因缘,则是因为要核对一部书,而第一次走进了四库书房中。我在多年前买到过一函文津阁本的《四库全书》,因为这七部《四库全书》一半被点火烧掉了,而剩余的另外一半,最全的一部就是文津阁本了,可是我却意外地得到了这么一函,这让我大感疑惑。某次,跟善本部的领导聊天时提到了这件事,他认为有可能是撤出的一部书。当年,文津阁本入库之后,乾隆皇帝偶尔翻看,发现了一些违碍字句,好像还发现了整本的空白页,这让他大为震怒,于是让主编纪晓岚来山庄把这三万六千多册的大书仔细地核对了三遍,这个过程中发现了不少问题,弘历对此也是很重视,他自己也去查看重新核对后的效果,有很多书都留下了纪晓岚和乾隆皇帝校对的字迹,这个过程中,也撤出了一些书,同时也补入了其它的一些书,经过这么一番折腾,这使得文津阁本成为了《四库全书》七部之中最完善的一部,因此领导认为,我得到的这部书有可能就是那时撤换出来的。为了核实这种情况,领导带着我走进了《四库全书》库房。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四库全书》原架、原匣、原书摆放在一起的整体阵势,“震撼”二字不足以形容我那一刻的心情。若干年后,这部《四库全书》搬到了二期新馆之内,因为某次开会的因缘,我第一次进内拍照一番,并且看到了书上确实有着纪晓岚的校字,以及挖改粘贴的痕迹。


文津阁四库全书本《草庐集》卷首


第三个因缘,也同样缘于我常去善本部的一次偶遇。大概是七、八年前,因为有一度学习佛教版本的鉴定,也很起劲地搜集这方面的古籍,因此常常跑到善本部去向这方面的专家李际宁先生请教问题,同时将买得之本请他帮我鉴定版本价值,当时善本部最大的一个办公室因故腾了出来,我有几次看到里面有许多工作人员在翻拍古书,这种工作对善本部来说,倒是习以为常,因此我并没在意这里面在拍什么书。某天,在走廊偶然遇到了卢仁龙先生,聊天中他告诉我,他已经取得了文津阁《四库全书》的复制出版权,所以他安排了不少人在此翻拍这部大丛书。听他这么一讲,我对这件事产生了兴趣,我提出想去看一看,于是他就把我带进了这个大房间,由此我知道了这里的工作就是在翻拍《四库全书》,我也第一次看到了那种特殊制造出来的翻拍架是如何的便捷与实用,此后关于这一部的出版就没有了消息。过了这么多年,我今天来到了扬州的天宁寺,看到了一部原大原样影印的四库全书本,马上又回想起当年看到那次众人拍照的场景,从看到拍照到看到原书,之间经历了近十年,看来影印这么一部庞大的典籍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我在天宁寺看到了那里的工作人员对待那部影印本的态度,那份认真劲儿,完全像是面对乾隆原写本的态度,这种对书的敬重最能令我心暖。


我跟文津阁本《四库全书》的第四个因缘,说出来有些伤感,因为这个因缘是一次意外事故,我的一位亲戚,她就是承德市文物局的一位负责人,在此之前,她多次邀我到山庄去游玩,同时也可瞻仰一下文津阁,阴错阳差的原因,始终未能成行,然而,不幸的是,几年前她来京办事时,在北京的一条小街上出了车祸,被一辆出租车夺去了生命。悲痛之余,我也有些后悔,没有利用她在世时的便利。此事后的第二年,我却来到了承德,也第一次看到了文津阁,因为里面没有熟人,自然也看不到阁内的情形。


以上这些就是我跟文津阁沾边的故事,他人读来可能并不觉得这部伟大的书跟我有多少关系,但这不影响我的心情,就如同我见到了伟大领袖,我是如何的激动,又如何的炫耀,但伟大领袖的记忆中,却没有对我的一闪念的存在。


今年的春节,我过得很是清淡,把自己关在家里,整天的在写作,到了节日的最后两天,已经写到了昏天黑地的心情,于是想出门换换空气,好像北京不能用“出门换空气”这个词,在当今人们的观念中,感觉在外面奔跑了一天,吸入了那么多的雾霾,着急奔回家去换口气,如此想来,我就改了个词,叫“出门换换脑筋”,于是想到了文津阁,我的急性子让我瞬间不能忍耐,立马开车上了京承高速。路上的车很少,有负北京“首堵”的英名,撒欢儿地开车,还没觉得过瘾,就已经到了二百多公里外的山庄。

避暑山庄丽正门


星星还是那颗星星,大门也同样还是这个大门,这跟我前几年看到的情形没有什么变化,唯一的区别,是上次来时没有注意到山庄的入口是从丽正门进入,门楣上的这个匾额竟然是用六种语言刻制而成者,由此我看到了康熙或者后两任皇帝民族大团结的思想。


门楣上钤了皇帝的御题,我觉得字迹可疑


丽正门背面同一个位置也嵌着同样大小的一块碑,这块碑刻的是弘历御题的一首七绝,从字体上看,我觉得这个字说是出自弘历之手,多少有点可疑,跟惯常所见的乾隆御笔顶多有五分像,但是嵌在楼门之上,又容不得我来怀疑,假作真来真亦假,谁人能断真与伪。

真正的入口处


避暑山庄匾额


避暑山庄内景


进了园子,自然也在里面浏览一番,虽然是冬日,大片水面却有着春暖花开的迹象,只在背荫的地方还能看到一些未化的残冰,与池中的干枯断荷共同营造出一种萧煞的美。我是肚里藏不住事儿的人,匆匆地游览中,还是惦记着朋友已代为安排好的工作人员,因为他们已经在阁内等候。


文津阁院落入口处


文津阁正门


从院落的完整性来讲,我还是觉得七阁中只有文津阁设计比较用心,不仅是此阁形成了五脏俱全的独立院落,更为重要者是,这个院落在设计上就考虑了多功能,从建楼的时间上来说,《四库全书》七阁中,第一座建成的就是文津阁,它建成于乾隆三十九年。

假山全景


进入文津阁这个独立的院落,眼前看到的景色不是书楼,而是一座体量较大的假山,这座假山全部是用嶙峋的怪石构成,所用之石又不像寻常所见的太湖石或英山石,回来我查资料方知道,这座假山是由浆石和鸡骨石堆叠而成,在此之前,我没有听说过这两种观赏石,然而,这座假山的左右两边并无路径可以绕过去,要想从此过,必须从这座假山下面的洞穿过去。


进入文津阁就是从这个洞里穿过


进入洞内,顿时感觉到什么叫别有洞天,里面的空间较大,由石头分成了不同的独立间隔,工作人员介绍说,这个山洞之内也分为厅、堂、孔、穴等名称,尤为奇特的是,这个洞的上方有一个半圆形的小隙,形状看上去像是空中的上弦月,而这个孔洞正是极具匠心的特殊设计,因为太阳光在某个时刻会正好从这个孔洞照进光来,而这个光的投影的下方,正好跟山后的水池相映照,在水中形成了一个下弦月的倒影,由此构成了天上有太阳,水中有月亮这种日月同辉的奇特天象。我却突然认为,这种设计不单纯是为了设计一种人造景观,而是隐喻地表明了《四库全书》存放于此地,不也正跟“康乾盛世”构成日月同辉吗?!可惜,那个工作人员没有证实我的判断。

(转自芷兰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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