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胡艺术的风味美

 

   

     风味,顾名思义就是指风格韵味,不同风格的音乐有不同的韵味。二胡艺术是土生土长的民族音乐文化的一部分,一直生存于民间,与民间音乐联系紧密,受地方方言和其它地方音乐艺术的影响,表现出地方音乐的韵味。因此,本文所谈二胡艺术的风味美就是指二胡演奏的音乐中那种浓郁的地方风格和韵味。

  一、音乐风味的成因

  任何一个民族的传统文化都是在特定的空间范围内形成和发展起来的,各空间范围不同的地形、地貌、位置、天象、气候所构成的地理环境对世界上面貌各异的传统文化的产生、发展具有稳定而直接的作用。我国幅员辽阔、地形地貌复杂,由南到北经过了热、亚热、温、寒四种气候带,由西往东经过了高原、山地、丘陵、平原多种阶梯状地形。俗话道: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这种复杂的地理环境决定了人的不同生存方式。北方草原因水草茂盛以畜牧为主;北方黄河流域的黄土大川因气候干燥以麦种为主;南方丘陵平原因气候温湿以稻作为主;沿海地区因水产丰富以捕鱼为主。同样,不同的水土和生存方式也培育了不同风格特点的音乐,畜牧的草原有牧歌;捕鱼的沿海有渔歌;麦种的山川有山歌;稻作的丘陵平原有田歌。当然,由于生活本身的多样性,人口的迁徙带来异地音乐文化的交流、融合,一个地区的音乐风格会呈现出一定的复杂性。一个地区不仅可以存在一种音乐体裁形式,也可能多种体裁形式并存。正是如此,音乐的地方风格才显得异彩纷呈。但是,一个地区的音乐尽管会有体裁形式的不同,由于地理环境、语言习惯、生活方式等的相同,总能从音乐的音调、节奏、唱奏手法中找到它们的共同点,正是这种共同点构成了一个地区的独特的音乐风格和韵味,二胡演奏追求音乐的地方风味,正要善于捕捉这种共同点,方可表现出地方音乐的神韵。

  音乐的地方风味的形成,地理环境固然起着直接、重要的作用,而地方方言对它的作用也是很关键的。语言和音乐作为人类表达思想感情、沟通信息的不同方式,都以声音为基础,两者之间有着密切的联系。民族音乐融合了民族语言的特点,是音乐民族性的艺术表现。我国汉民族语言具有声调变化,听起来抑扬顿挫,具有旋律性。民族音乐要反映出这种语言特点,主要表现在乐音的不定性。按沈洽先生在《音腔论》中的说法便是民族音乐的音腔。这种音腔实际就是一种乐音在音高、音色及力度上的变化过程。它以语言声调变化为基准,尤其在我国民族声乐如戏曲音乐中,最讲究唱者要依字行腔,按字音的调值来演唱,我们称这种演唱方法为润腔。我国地方方言种类繁多,各地音乐的风格和韵味自然就会千差万别。而且地理环境与地方方言两者之间本身就有一种因果关系。所以,地理环境和地方方言对音乐的影响总具有一致性。在南方,气候温湿,绿树繁荫,丘陵、平原的地形差别小,风景优美,人们的自然生活条件比北方好。且南方的语言音调调值变化小。因此,南方音乐旋律优美,少大跳,风格柔丽凄婉。江浙戏曲音乐的代表剧种——越剧、弹词、江西民歌《采茶调》、器乐曲《姑苏行》(笛子)、《江南春色》(二胡)、《湘江乐》(二胡)等音乐,风格皆不出其左右。而在北方,由于气候条件相对恶劣,地形差别大,语言音调调值也比南方大,人们的生活条件比南方差。因此,北方音乐旋律舒展、音程跨度大,风格慷慨、凄凉。戏曲音乐如山西的秦腔、河南的豫剧,声乐曲如带有豫剧特色的《我们是黄河泰山》、《山西的脚夫调》、《上去高山望平川》,器乐曲如《白鸟嘲凤》(唢呐)、《五梆子》(笛子)、《秦腔牌子曲》(板胡)、《山东小曲》(二胡)等不胜枚举。因此,明王世贞《曲藻》说:北主劲切雄丽、南主清峭柔远,虽本才情,务谐俚俗。明李开先《乔龙溪词序》说:北主音调舒放雄雅,南则凄婉优柔,均出于风土之自然。可见,古人对音乐地方风格的把握也是如明镜般了然在心。当然,音乐的地方风味不仅仅是南北之别,由于地理环境尤其是地方方言的千差万别,二胡又最适合表现各地的风土人情,因此,二胡表现的音乐地方风味多姿多采。无论是草原《赛马》的热烈、《江南春色》的明媚、《吐鲁番的葡萄熟了》的喜悦,还是东北《江河水》的凄苦、山西《蓝花花》的无奈、《河南小曲》的几分诙谐都可在二胡演奏的音乐中淋漓尽致地表现出来。

  二、二胡艺术风味美的实现

  要表现出音乐的地方风格和韵味,就必须了解各地的风土人情。许多有着浓郁地方风味的二胡乐曲是从地方戏曲、民歌中吸取音乐素材或直接由声乐曲改编而成的,如《卧龙吊孝》、《兰花花叙事曲》。所以演奏者可以通过多听多唱地方戏曲、民歌等音乐,以掌握地方音乐的风格特点,将其运用到二胡演奏中来。比如,著名的二胡演奏家闵惠芬为了演奏好二胡曲《卧龙吊孝》,专门拜师学唱京剧《卧龙吊孝》。因此,她演奏的《卧龙吊孝》京剧味特浓,简直可以假乱真。现代科技的发达使我们不需亲自到各地便可通过电视、录音等媒介了解到各地的风土人情、音乐风格,给我们掌握音乐的地方风味带来了极大的方便。音乐文化的整体区域性也需要我们从多方面、多角度对音乐的地方风味进行把握,这样方可抓住其精髓,在二胡演奏中真正表现出音乐的浓郁地方风味。

  由于音乐的地方风味的多样复杂性,要把每一个地方的音乐风味都加以详细的阐述是不切实际的。本文在此只想就最具代表性的几种地方音乐对其独特的风味及二胡演奏如何表现出这种风格韵味稍作阐述。

  江浙音乐

  江浙地区地处长江中下游平原。这里地势平坦,湖泊星罗密布,是典型的江南水乡。优越的自然生存环境使人们多以音乐来表达对湖光山色的赞美,对美好生活的憧憬。相同的自然生存环境决定了相同的生活方式,也形成了吴方言区大同小异的语言特征。这一地区的语言调值变化小,近似二度、三度的滑腔。因此,江浙音乐基本上是五声性旋律,音乐旋律优美,音乐表演者也最喜辅之以滑音的唱奏手法。使音乐旋律进行更为连贯、流畅。所以,二胡演奏江南风味(主要指江浙一带)的乐曲如《江南春色》、《苏南小曲》、《扬州小调》时应注意:第一、滑音的运用。音乐中的滑音种类很多,有上滑音、下滑音、回转滑音、垫指滑音等。由于江浙地区的语言特点,江浙音乐多使用二、三度的各种滑音,演奏时应使滑音非常连贯,如此才能使音乐旋律优美婉转、甜美如歌。如在《江南春色》中,滑音运用就相当多,也很讲究。

 

 

  第二、装饰音的运用。江南风味的二胡曲中,多用大小二度颤音和倚音式的打音,玲珑剔透的颤音和灵巧的打音使音乐更能表现出那种波光粼粼的江南水乡风光和舒畅的音乐情绪。在上例中,短短八个小节问答式的两个乐句就有十余次的打音,可见使用之多。第三、流畅的运弓和揉速较快的揉弦相互配合使音乐旋律进行轻快、流畅,听起来更让人赏心悦目。著名二胡演奏家朱昌耀先生正是以流畅的运弓、灵巧的装饰音、恰到好处的滑音使其演奏的二胡曲充满着浓郁的南国水乡的独特风味,沁人心脾。

  黄河流域的音乐

  黄河是中华民族的母亲河,灿烂悠久的黄河文化培养了黄河流域的人们直率、豪爽但不乏幽默的性格气质,也形成了慷慨、激昂、凄凉、悲壮也不失诙谐风趣的音乐风格。这里所说的黄河流域的音乐主要是指甘肃、宁夏、陕西、山西、河南、山东六省及附近区域的音乐。前四省在黄河中上游地区,后两省在黄河下游地区。由于同一纬度气候相近和黄河的沟通作用,中上游和下游的文化交流较多,语言相近,语言调值变化大。因此音乐风格有相近的一面,四度以上的旋律音程跳进较多,音乐情绪直露、变化大,要么热烈,要么悲凉,不如江南音乐的含蓄。但由于中上游与下游地区的地形差别大,人们的生存方式不同,音乐还是有着较大的区别。

  中上游地区基本上在黄土高原,这里没有万丈千仞的高山,而是沟、峁、壑、塬纵横交错,城镇稀疏,交通不便。人们耕地、砍柴、运输都是个体劳作。面对黄土地的博大、空旷、苍茫,人们只有在寂寞无助的劳作中抒发内心的凄然、孤苦。因此,这一片黄土地的音乐总是给人一种高亢、悲凉之感,也只有黄土地这样特定的自然环境才造就了黄土地音乐的独特风味。如山西民歌《脚夫调》、二胡曲《秦风》、二胡曲《秦腔主题随想曲》第一段,音乐旋律舒展,多有四、五度跳进,调式多为七声商、徵调式。民歌演唱中那种质朴、原始的扯着嗓子喊的唱法影响着器乐演奏的手法,在二胡演奏中,乐曲的许多地方尤其是时值较长的音如果不揉或迟揉,比全揉更能体现出黄土地的苍凉和内心的深沉。什么音需揉弦,什么音不需揉弦则根据音乐的需要而定。一般地,宫音要揉弦,清角音“fa”有时是清角为宫转调后的宫音,要揉弦。如二胡曲《眉户调》中段:

 

  不揉弦则音色显得空漠,空漠则透出苍凉之感。而揉弦音“do”“fa”则揉速适中但揉压偏大,不揉与重揉的对比可表现出内心深处的一份沉重的情感。黄土地音乐中有一种苦音音阶,这种音阶中的“si”“fa”比清乐中的“si”fa”要低,但比si”“fa”要高。所谓苦音哭音,这种音阶形式是应黄土地音乐慷慨而又悲凉的音乐风格而生的,二胡演奏应把握好这种音阶的音准,否则无法表现出黄土地音乐的神韵。当然,并非说这一地区的音乐风格都是慷慨、悲凉的,如二胡曲《眉户调》第一段和第三段、《秦腔》第二段,欢快的旋律、舞蹈性的节奏使音乐情绪热烈,高兴之情溢于音外。但黄土地音乐以具有悲凉之气的音乐最具特色,所以着墨较多。喜悦气氛的音乐相比之下容易把握,故不多述。

  黄河下游属平原地区,人们不用面对黄土地的荒凉、孤寂,音乐少了悲凉之感。人们的集体劳作给生活带来无限情趣,因此音乐的整体风格明朗、欢快、诙谐。这一地区的语言调值变化大,有近似六、七度音程的调值变化,所以音乐旋律也多有六、七度大跳。二胡演奏时运弓用力干脆、利落,擦弦力度大,滑音很多,并汲取当地地方乐器坠琴的演奏手法,演奏时多有大幅度(六度以上)的滑音(音乐标记是“ ”)和滑揉(音乐标记是“ ”)的运用。如《河南小曲》:

 

  大幅度滑音和滑揉的运用使音乐显得更为幽默风趣、富于人情味。干脆利落的运弓也使音乐情绪更为明朗、欢快。在《山东小曲》中:

 

  这是一段抒情慢板,运弓绵实,大幅度的滑音和滑揉使旋律进行更为婉转、生动,音乐更深情。因此,黄河下游的音乐,二胡演奏应抓住音乐风格的独特的演奏手法,方能使音乐风味更浓郁。

  北方草原音乐

  在辽阔无垠的北方大草原上生活着蒙古族等民族。长期逐水草而居的自由的游牧生活使草原音乐形成了自己独特的音乐风格。面对辽阔、平坦的草原和似乎伸手可及的美丽的蓝天、白云,人们自由自在地用音乐来抒发情感,赞美草原的美丽、生活的美好。在草原上空随风飘逸的音乐,节奏自由,旋律舒展、悠长。尤以民歌体裁形式的长调音乐最为典型。而音乐的地方风格的整体性使器乐音乐也具有了这一特征。草原生活离不开马,马背生涯使音乐也具有马背特色,如“          ”马碲声似的音乐节奏和表现这一节奏的二胡抛弓技巧以及如:

 

  马背上左右摇晃似的音乐旋律和演奏手法。因此可见,草原音乐与草原生活是紧密联系的,草原的地方乐器马头琴从形制、音色、演奏姿势到乐曲风格都是草原化的,充分反映出马背特色。二胡在演奏草原风味的乐曲时,实际也借鉴了马头琴的许多演奏手法,如抛弓、下颤音(主干音下方二、三度的颤音)、三度倚音、大滑音。在《草原新牧民》的华彩段:

 

 

  正是这样的演奏手法才能表现出草原音乐的神韵。草原音乐大多是五声羽调式。主音羽音与其上方小三度的调性音宫音和上方纯五度的角音一起构成了草原羽调式音乐的主干音。羽音与宫音之间的小三度音程奠定了羽调式柔和的调性色彩,在长调音乐中与自由的节奏和驼峰式的旋律线条(一首乐曲、一个乐句和乐汇的高点往往是在中间部分,见上例旋律)相结合使音乐十分柔美又很舒展、悠长;在短调音乐中与具有马背特色的跳跃性节奏相结合使音乐更为轻巧、欢快、跳跃,动感更强。这也是与草原生活相适应的一面。因此,要表现草原音乐的地方风味,二胡演奏者必须了解草原生活,掌握草原音乐的旋律、节奏特征和诸如下颤音三度倚音等表现手法,这样才能让欣赏者在二胡演奏中真正领略到草原音乐的独到风味。

  西藏、新疆音乐

  生活在西藏、新疆地区(下称西部)的藏族、维吾尔、哈萨克等民族与汉族地区的经济文化的交流相对汉民族地区内部来说要少得多。因此,西部音乐一直保持着自身音乐的鲜明特征,如西藏民歌旋律的高亢和才旦卓玛式的唱腔、新疆音乐的诙谐、跳跃。从目前二胡创作曲目来看,表现西部音乐风味的二胡曲不多,大家最为熟悉的有《金珠玛米赞》、葡萄熟了》、《阳光照耀在塔什库尔干》、《牧羊女》等乐曲。从这几首乐曲来看,笔者认为,二胡演奏者最要掌握的是其舞蹈性的节奏。少数民族的人们爱好舞蹈(其他少数民族也一样),在音乐中融入舞蹈性的节奏是最自然的事,如《金珠玛米赞》整个的音乐形象就象高兴的藏族同胞手挥长袖跳着欢快的舞蹈来歌颂亲人解放军,音乐节奏鲜明,律动感强。《葡萄熟了》中的节奏也极富新疆舞蹈音乐节奏的跳跃性。因此,二胡演奏应把握住音乐节奏的鲜明特征,控制好右手运弓的力度,充分表现出音乐节奏的地方性特色。

  我国地域辽阔,音乐的地方风味除了以上论述的四种,其它许多地方的音乐和二胡演奏手法也是很有特点的,如二胡曲《山乡邮递员》中湖南花鼓戏的音调和“sol”音的偏高吟揉,使音乐湘音不改;广东音乐(一般用高胡演奏)中,上、下回音和单音、复音及单颤音等装饰手法的应用也生动地表现出浓郁的岭南音乐风味和欢快喜悦的情趣。而且,即使是同一种大体风格的音乐,由于地域、方言等因素的影响也会有更细致的区别。因此,音乐风味的复杂性对二胡演奏者的要求是相当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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