尴尬的“儿童节”

我记忆中的“儿童节”既没有现在这么神圣,也没有现在这么欢乐,相反有些尴尬和难过。因为那是一个基本被忽视的节日,好像就小学班级里搞一些活动或者在黑板报上画画。我既没有表演的天分更没有画画的技能,只有在吃的方面比较有心得,譬如,绿豆冰棍和赤豆冰棍在有限的一毛钱里,我会选择前者。绿豆经过冰冻更加坚硬了,可以用手指抠出来慢慢品尝,而赤豆则不太具备这样的口感,基本属于糊化状态。我会非常痛苦又非常执着地去跟我妈要一毛钱过儿童节,思前想后好多天,怎么去开口、怎么去把这一毛钱要到手,好满足我在这个毫不起眼的节日里小小的欢欣与愉悦。

但是很不幸的是,我常常在一些非常重要的节日里生病。我小的时候有很严重的气管炎,还经常高烧不退。我爹在西医无治的情况下,坚持让我喝中药。这位60年代毕业的大学生曾经相当迷信中医和针灸,也曾立志要学习中医,后来因为医学院不能提供免费的生活费只得作罢。他总是在我发热昏昏沉沉的时候,逼着我喝被他煎得湮湮的药汤。我本来就胃口不好,看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汤,没喝就开始干呕。他给我一个耳光,厉声说道:说你喝下去,一口也不能剩下!我只好眼泪巴巴地一边作呕一边喝中药,碗底剩下的些许药汤他还要拿水兑上让我喝进去。须臾,我那可怜的小胃就把刚刚喝进去的药汤全部翻江倒海地呕在被子上,自然换来的又是几个耳光。接着把锅底剩下的药汤更加浓烈地灌进我的喉咙。。。。。。

当然也不是每次都那么不幸,少有的几次我能在比较好的状态下,把一小海碗的中药一点也不剩地喝进去,因为有时换了中医,开出的药自然有几味是不一样的,苦味也就锐减。这时我爹会觉得自己特别有成就感,把药汤里的红枣用水洗洗奖励给我吃。我吃着药汤里泡过煮开的红枣,觉得人生也没那么辛苦,生病也是一件蛮愉快的事情么,既躲开了清脆的耳光又吃到了甜蜜的红枣,彼时我甚至有些喜欢生病的感觉了。

“儿童节”的消失就像一毛钱的消失一样迅速。很快我在家里的饭桌上听到母亲说,独生子女费的二十块钱不发了。我想二十块可以买整整一木头箱子的冰棍啊,怎么就忽然没有了呢?百思不得其解。

及至枞枞过“儿童节”的时候,家里堆满了乐高和各种汽车玩具。我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对着滋滋冒烟的牛排直咽口水时,突然遥想我的童年就这么仓皇地结束了。我甚至长到很大才见过气球,是那种一碰就破的气球,但可以用气筒打得非常大。它们飘荡在我家的屋顶,晚上被我带进帐子一起安眠。忽然不经意的某一天,它们会无来由地炸开,变成一块块的碎片跌落在床上。但我还是可以把那些碎片用嘴巴慢慢吹开,用棉线扎进,变成一个个很小很小的再也飞扬不起来的袖珍气球。我打着补丁的裤子里会经常藏着这样的小气球,在别的同学或者邻居孩子路过时,偷偷捏一下自己的裤袋,悄悄炸他们一下,然后哈哈大笑地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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