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大山人:还世间一个孤傲的白眼

朱耷(1626—约1705)字雪个,号八大山人。朱耷是朱元璋的直系子孙,生来是皇族后代,八岁吟诗,十一岁提笔就能画青山绿水。又聪明又上进,整个人设充满华丽的光。

正当人生意气风发的时候,噩耗传来。1644年,清兵入关、李自成攻占北京,明朝第17个皇帝崇祯完全崩溃,把自己的宠妃和女儿杀死,然后上吊自杀了。明朝灭亡。

作为明代贵族,朱耷一家自然成了枪靶子,整个家族90多口人遭屠杀,他和母亲、弟弟逃到山里躲过一劫。

可是在逃难的时候,妻子、孩子又全都去世了。本来即将拉开序幕的人生,嘭地一下永远关上了。

一系列打击之后,23岁的他出家为僧。再后来他改名了。写写字,作作画。

“朱”去掉“牛”字 ,“耷”字去掉“耳”字,变成——“八大”。古代的“牛耳”代指权力,“执牛耳者”也就是老大,朱耷没了牛耳,从皇族到余孽,他打算跟清朝没完。

所以在八大山人的作品中,感到扑面而来的冷漠、孤独和痛苦,过去与现状在八大山人的内心深处,是一座冰山。

于是八大山人就用这样的手法,来释放他的反抗。这些绘画,就承载了许多他无处安放的对命运的白眼。

不过,光是“翻白眼”,并不能成就一个伟大的画家。你会发现,八大山人的画一般笔墨很少,他很多后期的画,就是一张大大的纸上,画着一只鸟、一只猫、一只鸭子。

早年受董其昌影响但因境遇不同,他突破了董其昌的藩篱,他所画的山水,都是剩山残水,苍茫凄楚就像他的一首题画诗说:“墨点无多泪点多,山河仍是旧山河。横流乱世杈椰树,留得文林细揣摹。”

八大山人最常画水墨花鸟:多为鱼、莲、石、松、麋鹿、怪鸟。他画的荷花,挺拔独立,孤寂高傲;他画的怪鸟与鱼,多白眼看天,愤世嫉俗。

国破家亡,他隐姓埋名,遁迹空门,孤寂郁愤,他执笔泼墨寄情山水,独辟蹊径,他前承古人,后启来者。

八大山人,中国文人画史上一道不可逾越的高峰,他的大写意花鸟独步古今,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一位亦僧亦道、亦画亦诗的艺术大师。

八大山人的一生是悲愤的一生,也是孤凄的一生,更是创造的一生。他以大写意的笔墨,将自己的满腔悲愤发泄于书画之中。

他笔下的一枝一叶,是自己生命的骨血;他画出的鸟啼涧鸣,是他内心无声的歌哭;他画出的丑石怪禽,是生命的倔强与傲岸的写真。

今天我们看朱耷的画,每一幅都极具个性:画中的翻白眼的鱼、蜷缩的鸟、傲然屹立的荷花,都相当传神。

你看得出八大山人藏在画中的孤寂、高傲和愤世嫉俗,这种亡国异乡的遗民之情在他的画中,想来这就是他区别于所有画家的地方,毕竟这样的家仇国恨只有经历过的人才能体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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