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只爱左宗棠,中年方懂曾国藩【香港】


本文转自公众号:国学一刻(ID:guoxueyike)

作者:聆音   


年少时觉得英雄就应该像左宗棠一样,浑身侠肝义胆的豪气,满身才华只为报效家国,做文人的时候能让朝中重臣欣赏至极,做将军的时候能让敌人闻风丧胆。


一辈子从不向谁低头,一张口骂遍满朝文武的腐朽不堪,一支笔写尽所有的黑白不分,燃尽一生,只为在昏暗的晚清朝堂里能有一灯明亮。


后来才发现,原来嫉恶如仇、热血沸腾的英雄,也会有暮年沧桑。原来,在成年人的世界里,不仅要有满身才华去做事,更要有七窍玲珑去做人。


不为批判而对抗世界,只为建设去对话人间。


相对曾国藩这样以“呆笨”闻名的艰难人生,我们年少时都想做左宗棠这样的人:身怀不世之材,嫉恶如仇、刚直不屈,虽然被世俗打压,但是却在危难之际喜遇贵人,从此靠着一身气运和过人的才华,走上人生巅峰,成就丰功伟业。


的确,在那个年代里,左宗棠一直以学霸级的才华傲视群雄,众人对他也都是“一见即惊”的状态:


他年少成名,江苏布政使贺长龄“以国士相待”,两江总督陶澍主动和他订下儿女亲家,连名震天下的林则徐经过长沙时都邀请他到江边一叙。及至后来,郭嵩焘更是说出“天下不可一日无湖南,湖南不可一日无左宗棠”,让左宗棠名满天下。


就这样靠着才华少年成名、娶妻生子、封侯拜相,“才华”二字可谓是贯穿了他的一生。但和左宗棠的才华齐名的,是他爱骂人的暴脾气。


同事拖后腿,骂!


上司平庸没才华,骂!


上司不听取成功意见,骂!


皇帝没军事才华还想干涉战争,照骂!


但是这样一张口就骂遍整个朝堂的人,却唯独敬佩一个人——涤生!


涤生是曾国藩自己取的号,意味“自我革命”,换成儒家的用词,就是“自修”。而他也的确用尽一生,恪守这个原则。


遥想涤生当年,也是一个血气方刚的莽撞人,也曾和左宗棠一样,不但胆敢批判当朝高官权贵“不黑不白、不痛不痒”,而且生起气来连皇帝都敢怼,字字见血。


甚至连他自己也不放过,自修不合格的时候直骂自己为“禽兽”!


正是这样一个“怼天怼地怼自己”的愤青,却在后来,慢慢将满是尖刺的自己藏在“和光同尘”的为人处世上。


因为,岁月让人从批判走向建设。而他不是为了批判而对抗世界,所以,学会为了建设去对话人间。



平庸无罪,自傲有瑕。


左宗棠一生最尊敬的人是曾国藩,而他骂得最多的人,也是曾国藩。


他认为自己在各个方面都高于曾国藩,但他个人的功绩、名声、官位处处都被曾国藩压了一头,生发了一种“既生曾何生左”的“瑜亮”情结。所以一逮着机会就会“大骂”曾国藩的平庸。


其实,壮年时的曾国藩脾气其实也很暴烈,内心深处的骄傲一点儿也不亚于左宗棠。但是在面对左宗棠的“忘恩负义”和严厉批评,他虽然生气,可等那一股怒气消了,该改正还是改正。


因为他说:“知自己处处不如人”,而左宗棠的确很有才华,所以从不会因为自己的私人情绪而否认这一点。


左宗棠在曾国藩手下,得到了最大的晋升和提拔,但在他们关系破裂的时候,曾国藩却真正做到了:闭口不谈他人错,功过任人去评述。


甚至在他们关系决裂之后,他和别人谈及左宗棠时还说到:“我认为左宗棠是天下第一!”


而有一次在西北军营中,左宗棠却问幕宾:“人家都说曾左,不谈左曾,何也?”他也好奇为什么把曾国藩放在他前面。


一青年一语道破:“因为曾国藩心目中有左宗棠,而左宗棠心目中从来没有曾国藩,只此一点,即知天下人何以言曾左而非左曾矣!”


因为他心里有你,但是你心里却没有他。所以,天下人把他放在你前面。出乎意料的是,左宗棠这次没法脾气,反而说,先生说得极是。


学会不高看自己,不低看他人。一个人若把别人放在心上,世人也不会让他别贬入尘埃!



一枝独秀不是春,万紫千红春满园。


曾国藩去世后,左宗棠正在西北前线打仗,派人千里迢迢地送来一幅挽联:


知人之明,谋国之忠,自愧不如元辅;

同心若金,攻错若石,相期无负平生。


并署名“晚生”,此间评价之高,推崇之甚,敬意之深,这是左宗棠第一次也是最后以此对曾国藩低头,以此来感激曾国藩对他的提携之恩和相知之情。


但其实曾国藩提携的人,并不止左宗棠一个——


曾国藩在《冰鉴》一书中提及,“不患无才,患用才,患用才者不能适用也。”在曾国藩看来,不是没有人才,而是没有用好人才。


而他用人,也从不会因为自己用着顺手,就把这个人压在自己手下,也不会因为嫉妒英才的狭隘,不让对方高升。


所以当时在整个晚清朝堂上,超过一半的人都是出自曾国藩的推荐。而他身边也始终人才济济,文人、武将、谋士应有尽有。


曾国藩就是这样一个极具人格魅力的人,他能让自己人死心跟随,敌人为之敬佩的人,真正配得上“相期不负平生”的评价。


左宗棠何不就是年轻的我们,凭着才华横溢就想要捅破天地、唯我独尊,但实际上却是“至刚不刚”,表面的强者,容易树敌而无建树。只有经过时间的打磨,才明白能够与这个世界和谐相处,并保护好自己的赤子之心,才是真正的强大。


也才懂得做事前先学会做人,这样对内可以问心无愧、不逾规矩,对外可以治国安邦、造福于民,去愤欲而存倔强,才能到对世事的练达与洞悉。


而与这个世界和平共处不是堕落圆滑,而是只有用“外圆内方”的方式,才能做到“内圣外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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