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女朋友貌美如花,我的女朋友超级奇葩。

-1-

立春的清晨。


我在十几平方米的小屋里睁开眼,还不到五点半,调了个身,重重地倒向床尾,头发“啪”地一下打在地板上。窗外的风声、鸟鸣声、树叶与树叶的亲吻声,胡同里已经热闹起来的叫卖声,女朋友正在画画,笔与画布的摩擦声,一起传进耳朵里。


我重新闭上眼睛,缓一缓睡意。

昨夜十二点多钟,也是这种笔与画布摩擦声,兑着一阵阵茶水入杯的悉索声,伴着空气中一点点白茶的甜香气息,敲打着只有景德镇深夜才有的寂静。


我女朋友几乎每天都要写写画画到凌晨三、四点钟,睡三个多小时,又起来写写画画。有时候冻得睡不着觉,她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仅那么一小会儿,又爬起来继续噼里啪啦。



有时候我中午发信息问她,女朋友你中午吃饭了吗?

她隔一个多小时回我说,“吃了”。

“吃的什么?”

“一个饼。”


如果你去她工作的地方,中午全画室的人下楼找饭,偌大的画室里就她一个人,书桌上堆满了各色颜料的瓶瓶罐罐,横七竖八的各种型号的笔以及瓶瓶罐罐的绿萝,她藏匿在靠窗户的位置,穿着或白色或蓝色或绛红色的裙子,要么挺直着背看书,要么挺直着背写写画画。



别误会,我也是个女孩子,我们第二次见面是在两年又三个月前,她突然想不起我叫什么名字,手在半空放了半天,拍到我肩膀的时候,喊了声:“你好,女朋友。”


我站在白鹭大桥上,盯着这个让我们苦苦等了半个小时的姑娘,咬了一口手里凉透的米糕,傻傻回她:“你好,女朋友。”

于是,我们就这样互称对方为女朋友了。


-2-


我的女朋友叫张大宝,非著名民间艺术家,来景德镇十年了。


张大宝,原名张洁琼,字牧然,牧然堂品牌创始人。

毕业于陶瓷大学陶瓷艺术设计专业,

江西省中级工艺美术师、

景德镇陶瓷历史文化研究会会员、

景德镇中外陶瓷协会会员、

景德镇陶瓷美术家协会会员,

师从景德镇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江西陶瓷工艺美术大师杨文华。

在大学期间获得过很多学校和校外创意作品赛获奖证书,擅长青花山水小品和颜色釉山水小品。


我叫CC,原名孙春,名为CC,既为毫升,亦为排量。


生活艺术家,来景德镇六年了。

我们一起住在我醒来的这间不足15平方米的小房子里。


为什么她是“非著名”民间艺术家,因为她能书擅画,从瓷板画入行到目前设计、生产高端日用瓷器,组建了堂口“牧然堂”已经小有名气,不过从来不赚钱。


而我为什么是生活艺术家,因为认识了她以后,买菜、遛狗、做饭、洗衣、拖地全是我的事儿。


哦,我还是个女摩头!

立志将陶瓷的静与机车的动结合进行到底。

我本是师范毕业优秀体育老师,

自从结识了大宝,

从教育事业进入瓷世界,

从懵懂无知逐步摸索到惜物敬天。

一路跌跌撞撞跑遍两岸大江南北,

因在景德镇求学,长时间与陶瓷艺术家促膝长谈。

经历了从外到内的熏陶,

刚开始被茶器的外型吸引,

从经常泡茶了解茶器特性,

到握住茶器有一股进入器物里头的悸动,

最后捧着一件茶器能感受到陶者内心世界的波澜。

我们的房间里只有一个出租桌,一张出租床,水泥阳台上有一个出租衣柜,一块没有人抬得出去的大木板,一个矮板凳,剩下的只有书和墙壁。


其实她完全可以搬到更好的地方去,但那间房子好像有一种魔力,让任何去过那里的人都想多待一会儿,可能因为它太简洁、太安静,临着阳台的树又在风中总是喧闹个不停,所以会让来过的人都有种幻觉,窗外可能是山可能是海可能是其他美丽的风景。

“女朋友。”

“嗯?”


“你为什么每到夜里就这么精神?”

“因为非著名诗人李诞说了‘再互相憎恨的人,也得睡在同一个夜里。’可我偏不,他们晚上睡,我白天睡。”


“那你憎恶什么样的人呢?”

“明明想说Fuck的时候,说了‘好的,没问题’。明明什么都不懂,却指指点点装作自己好像很懂。明明很喜欢我的作品,却因为10块钱没谈妥选择了放弃。明明很喜欢我,却不敢告诉我……….”


是啊,艺术家是注定要敏感的,快乐不一定比别人快乐,悲伤却比别人悲伤。


每一个艺术家,心中都曾有一个完美的乌托邦,只是生活在俗世里,有的人被迫打碎自己的幻想,有的人坚守的只是一个实现不了的愿望。


-3-


朋友们都叫我CC,虽然我写字也画画,可都不咋地。不过耍机车我确实是一把好手。只要我跨上车,就没有能追上我的男人。

而我和大宝最大的不同在于——我有平摊的小腹还有冬天从来不穿秋裤的好身体。


其实大宝在认识我之前也有平坦的小腹,那时候的她画瓷板画,画了两年,就没卖出去过几副,加上饮食不规律又喜熬夜,自然落得与苗条无缘了。


大宝的理想在现实的冲击下沉沦,痛定思痛,拉我入伙,金盆洗手不玩艺术了,改做了瓷器商人。


大宝说“什么艺术家都是虚幻的,唯有靠近大众文化才是真实存在的,所以我们放下身段去接近大众文化,甚至向大众妥协。

我们以为投身到世俗文化中去寻找那种最纯粹、最淳朴的满足感,然后顺便赚点钱。

我们原本以为:放弃了和世界较劲的人也许会过得还行,但绝对不快乐


可谁知道,现实给了我们闪亮的耳光。“啪啪”作响。


大宝她天生丽质难自弃,选择了日用瓷器中最费功夫也最考验审美功利的——青花和粉彩万花来设计、制作,尽管我们放低了姿态去取悦他人,很努力却也无法成为受益者。


获得不了世俗意义上的成功,也无法取悦自己。

于是大宝焦虑了,化悲愤为食欲,吃得更多、睡得更少,体积越大……


-4-


女朋友啊,女朋友。

你好好想想,有多少人有艺术修养、有审美眼光,在这种大环境下,大家对“美”都没有概念。


你再好好想想,有多少人表面义正言辞,却逐名夺利,为三分钱而撕破脸皮。大家还在讨论着哪买东西能打折、哪个品牌性价比高…….能有多少人有一分价一分货的概念。


 也许你会说,人会为其少年渴望而不得之物而困扰终生。


可是因为穷过,我们总是很难获得幸福,转徙于温暖落后的家乡和繁华疲惫的都市,在飘渺的追逐之中,消耗完自己一生的热力。


也正因为美学教育的缺乏,让我们从天真无知到对这个社会开始有了情绪,也让我们束手无策。

既然没有能力让世界翻江倒海,我们坚强面对,才有机会先活着。


女朋友啊!女朋友。

你却不自量力地还手,直至死方休。

你看别人的女朋友是貌美如花,我们确是如此奇葩

不过我可以陪着你一起读一首北岛的《回答》

 

我来到这个世界上,只带着纸、绳索和背影,

为了在审判之前,宣读那些被判决了的声音:

告诉你吧,世界,我不相信

纵使你脚下有一千名挑战者,

就把我算做那第一千零一名。


如果海洋注定要决堤,就让所有的苦水都注入我心中,

如果大地注定要上升,就让人类重新选择生存的峰顶。

新的转机和闪闪的星斗,正在没有遮拦的天空,

那是五千年的象形文字,那是未来人们凝视的眼睛。



-结语-

女朋友说:

手作瓷器古朴典雅,不张扬不浮夸。

那是因为一笔一划、一色一彩、一转一折,却都尽显气韵奢华。

我希望我能将中国传统的文化融入手作瓷器,将想法一次次的表达。

也许这条路很难走,可我不怕,我就是这么奇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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