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的“中”是什么意思?

    我们出生、成长于一个叫做“中国”的地方,有多少人知道,“中国”之“中”是什么意思吗?我想谈谈自己的一点看法。

    一般讲来,“中”为“中心”,是最为重要与核心的意思。“中国”之“中”意味着,我们的文化共同体是天下之中心,是万国之朝向。然而,“中”的位置是何以确立的呢?要回答这个问题,可以从更根本处解读“中”字。

    “中”字从口从丨,许慎讲“丨”的意思是“上下通”,这个值得深思。天是上,地是下,中国则是一个处于天下(值得注意的是,传统中国的世界图景不是“世界”而是“天下”)与地上的国度。另外,“中”表现为一种沟通天地的智慧。

    中国人的生活世界不关注天界,亦不囿于地域。

    中国人的生活世界不关注天界。中国的古人,从来没有表现出对天上世界的向往,没有将人生之意义依托到天帝的身上,没有做一些往而不返的玄思。反过来,中国人很珍视现世的生活,在现世的生活中开启生命之意义。

    中国人的生活世界也不囿于地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乡,有家族世代赖以生存的固定地域,而每个地方都有自己的风俗文化,对一个人的成长具有最初的影响。但是对于一个中国人来说,生存地域的本土文化只是为自己提供了一个进入文明世界的通道,它不对人进行定型。这份智慧,在全球化的现代,在一个民族国家占主导的时代里,尤为有用。

    所谓“三才者,天地人”,人极确立,与天、地鼎立。在天下与地上,有一个人世间。真正的中国,就是这个人世间。而人世间,是一个文化的世界,是一个不断从禽兽中脱离,向上向真向善向美的世界。因此,以“中”为名的文明共同体,并没有一个固定的区域,没有一成不变的外在形态,“中国”永远是走在更加文明的道路上的国度。中国人所追寻的东西叫做“道”(道路),而不是在天彼岸的上帝。孔子不是也说:“齐一变,至于鲁;鲁一变,至于道”么?

    从另一个角度看,凡是走在更加文明的道路上的,都是“中国”之属。“中”之所以为中心与核心,乃是因为在这片土地上的文明,足以成为天下万国的典范,所谓“夷狄可以进而为华夏,华夏可以退而为夷狄”。所以,在古代的中国,能够发生“万国来朝”的盛况。文化强大的国度,能够让全世界心服口服,靠武力是不行的,靠坑蒙拐骗也是不得长久的。这个道理,是不会变的。

    从个人的角度而言,同样如此。这个举例子讲比较方便。譬如,一个人生长在上海,他的童年生命受到这个城市的滋养,他由此形成了自己的性格与处事方式。但是,当接触到其他地方的人的时候,他应该以人为镜,在与不同的人交往过程中取长补短,升进自身的人格,让自己成为一个更文明的人。以上海的文化为底子,发展更高的精神人格,走在“君子”与“圣人”的道路上,这不但不是对上海文化的背叛,反过来,他甚至可能有机会去改造此地的文化,毕竟,上海文化从来就不是死的东西,它也是处于不断升进中的。

    当然,我们要清楚的一点是,人从来不与“地”有脱离。没有地,也就没有人世间。“中”的智慧告诉我们,人不能囿于地域,但是没有地域文化的最初滋养也是万万不行的。大地永远是草木养分的来源,文化也一样的。倘若我们不能立足一个个的文化传统,就不能有进步;完全走到复古的老路上去,不对未来摆出开放的姿态,固步自封,亦是没有前途的。这是当代中国急需解决的问题,而这个问题的解决需要我们共同的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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