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始真經

《一宇》

關尹子曰:「非有道不可言,不可言即道;非有道不可思,不可思即道。天物怒流,人事錯錯然。若若乎回也,戛戛乎鬭也。勿勿乎似而非也。而爭之,而介之;而哯之,而嘖之;而去之,而要之。言之如吹影,思之如鏤塵,聖智造迷,鬼神不識。惟不可為,不可致,不可測,不可分。故曰天、曰命、曰神、曰玄;合曰道。」

關尹子曰:「無一物非天,無一物非命,無一物非神,無一物非玄。物既如此,人豈不然?人皆可曰天,人皆可曰神,人皆可致命通玄。不可彼天,此非天;彼神,此非神;彼命,此非命;彼玄,此非玄。是以善吾道者,即一物中知天、盡神、致命、造玄。學之徇異,名析同實;得之契同,實忘異名。」

關尹子曰:「觀道者如觀水,以觀沼為未足,則之河,之江,之海,曰:『水至也。』殊不知我之津、液、涎、淚皆水。」

關尹子曰:「道無人。聖人不見甲是道,乙非道。道無我。聖人不見己進道,己退道。以不有道,故不無道;以不得道,故不失道。」

關尹子曰:「不知道,妄意卜者,如射覆盂:高之存金、存玉,中之存角、存羽,卑之存瓦、存石。是乎?非是乎?惟置物者知之。」

關尹子曰:「一陶能作萬器,終無有一器能作陶者,能害陶者。一道能作萬物,終無有一物能作道者,能害道者。」

關尹子曰:「道茫茫而無知乎?心儻儻而無羈乎?物迭迭而無非乎?電之逸乎?沙之飛乎?聖人以知:心一,物一,道一。三者、又合為一。不以一格不一,不以不一害一。」

關尹子曰:「以盆為沼,以石為島,魚環游之,不知其幾千萬里而不窮也。夫何故?水無源無歸。聖人之道:本無首,末無尾,所以應物不窮。」

關尹子曰:「無愛道,愛者、水也;無觀道,觀者、火也;無逐道,逐者、木也;無言道,言者、金也;無思道,思者、土也。惟聖人不離本情,而登大道;心既未萌,道亦假之。」

關尹子曰:「重雲蔽天,江湖黯然,游魚茫然。忽望波明食動,幸賜于天,即而就之,漁釣斃焉。不知我無我而逐道者,亦然。」

關尹子曰:「方術之在天下多矣。或尚晦,或尚明;或尚強,或尚弱。執之皆事,不執之皆道。」

關尹子曰:「道終不可得,彼可得者,名德不名道;道終不可行,彼可行者,名行不名道。聖人以可得可行者,所以善吾生;以不可得、不可行者,所以善吾死。」

關尹子曰:「聞道之後,有所為、有所執者,所以之人;無所為、無所執者,所以之天。為者必敗,執者必失;故聞道於朝,可死於夕。」

關尹子曰:「一情冥,為聖人;一情善,為賢人;一情惡,為小人。一情冥者、自有之無,不可得而示;一情善惡者、自無起有,不可得而秘。一情善惡為有知,惟動物有之。一情冥者為無知,溥天之下,道無不在。」

關尹子曰:「勿以聖人力行不怠,則曰道以勤成;勿以聖人堅守不易,則曰道以執得。聖人力行,猶之發矢,因彼而行,我不自行;聖人堅守,猶之握矢,因彼而守,我不自守。」

關尹子曰:「若以言行、學識求道,互相展轉,無有得時。知言如泉鳴,知行如禽飛;知學如擷影;知識如計夢。一息不存,道將來契。」

關尹子曰:「以事建物則難,以道棄物則易。天下之物無不成之難而壞之易也。」

關尹子曰:「一灼之火,能燒萬物;物亡而火何存?一息之道,能冥萬物;物亡而道何在?」

關尹子曰:「人生在世。有生一日死者,有生十年死者,有生百年死者。一日死者,如一息得道;十年、百年死者,如歷久得道。彼未死者,雖動作昭智,止名為生,不名為死;彼未契道者,雖動作昭智,止名為事,不名為道。」

關尹子曰:「不知吾道無言無行,而即有言有行者求道、忽遇異物,橫執為道,殊不知捨源求流,無時得源;捨本就末,無時得本。」

關尹子曰:「習射、習御、習琴、習奕、終無一事可以一息得者。惟道無形無方,故可得之于一息。」

關尹子曰:「兩人射,相遇則巧拙見;兩人奕,相遇則勝負見;兩人道,相遇則無可示。無可示者,無巧、無拙、無勝、無負。」

關尹子曰:「吾道如海:有億萬金,投之不見;有億萬石,投之不見;有億萬汙穢,投之不見。能運小鰕、小魚,能運大鯤、大鯨。合眾水而受之,不為有餘;散眾水而分之,不為不足。」

關尹子曰:「吾道如處暗。夫處明者,不見暗中一物,而處暗者,能見明中區事。」

關尹子曰:「小人之權,歸于惡;君子之權,歸于善;聖人之權,歸于無所得。惟無所得,所以為道。」

關尹子曰:「吾道如劍:以刀割物,即利;以手握刃,即傷。」

關尹子曰:「籩不問豆,豆不荅籩;瓦不問石,石不荅瓦;道亦不失。問歟荅歟,一氣往來,道何在?」

關尹子曰:「仰道者跂,如道者駸;皆知道之事,不知道之道。是以聖人不望道而歉,不恃道而豐;不惜道於聖,不賈道于愚。」

《二柱》

關尹子曰:「若椀若盂,若瓶若壼,若甕若盎,皆能建天地;兆龜,數蓍,破瓦,文石,皆能告吉凶。是知天地萬物成理,一物包焉。物物皆包之,各不相借。以我之精,合彼之精,兩精相搏,而神應之。一雌一雄,卵生;一牡一牝,胎生。形者、彼之精,理者、彼之神。愛者、我之精,觀者、我之神。愛為水,觀為火。愛執而觀,因之為水。觀存而愛,攝之為金。先想乎一元之氣,具乎一物,執愛之以合彼之形,冥觀之以合彼之理,則象存焉。

「一運之象,周乎太空。自中而升為天,自中而降為地。無有升而不降;無有降而不升。升者為火,降者為水。欲升而不能升者為木,欲降而不能降者為金。

「木之為物,鑽之得火,絞之得水。金之為物,擊之得火,鎔之得水。金木者、水火之交也,水為精為天,火為神為地,木為魂為人,金為魄為物。運而不已者為時,包而有在者為方。惟土終始之,有解之者,有示之者。」

關尹子曰:「天下之人,蓋不可以億兆計,人人之夢各異,夜夜之夢各異。有天、有地,有人、有物,皆思成之;蓋不可以塵計。安知今之天地,非有思者乎?」

關尹子曰:「心應棗,肝應榆,我通天地。將陰夢水,將晴夢火,天地通我。我與天地,似契似離,純純各歸。」

關尹子曰:「天地雖大,有色、有形,有數、有方。吾有非色、非形,非數、非方,而天天地地者存。」

關尹子曰:「死胎中者,死卵1中者,亦人亦物,天地雖大,彼固不知。計天地者,皆我區識。譬如手不觸刃,刃不傷人。」

1. 卵 : 原作「卯」。據《正統道藏》本、《墨海金壺》本改。

關尹子曰:「夢中、鑑中、水中,皆有天地存焉。欲去夢天地者,寢不寐;欲去鑑天地者,神不照;欲去水天地者,盎不汲。彼之有無,在此,不在彼。是以聖人不去天地,去識。」

關尹子曰:「天非自天,有為天者;地非自地,有為地者。譬如屋宇舟車,待人而成,彼不自成。知彼有待,知此無待。上不見天,下不見地;內不見我,外不見人。」

關尹子曰:「有時者氣;彼非氣者,未嘗有晝夜。有方者形;彼非形者,未嘗有南北。何謂非氣?氣之所自生者。如搖箑得風,彼未搖時,非風之氣;彼已搖時,即名為氣。何謂非形?形之所自生者。如鑽木得火,彼未鑽時,非火之形;彼已鑽時,即名為形。」

關尹子曰:「寒暑溫涼之變,如瓦石之類,置之火即熱,置之水即寒;呵之即溫,吸之即涼,特因外物,有去有來,而彼瓦石實無去來。譬如水中之影,有去有來,所謂水者,實無去來。」

關尹子曰:「衣搖空得風,氣呵物得水,水注水即鳴,石擊石即光。知此說者,風、雨、雷、電,皆可為之。蓋風、雨、雷、電皆緣氣而生,而氣緣心生,猶如內想大火,久之覺熱;內想大1水,久之覺寒。知此說者,天地之德,皆可同之。」

1. 大 : 原作「火」。據《正統道藏》本、《墨海金壺》本改。

關尹子曰:「五雲之變,可以卜當年之豐歉;八風之朝,可以卜當時之吉凶。是知休咎災祥,一氣之運耳。渾人我,同天地,而彼私智,認而已之。」

關尹子曰:「天地寓,萬物寓,我寓,道寓。苟離于1寓,道亦不立。」

1. 于 : 原作「干」。據《正統道藏》本、《墨海金壺》本改。

《三極》

關尹子曰:「聖人之治天下:不我賢愚,故因人之賢而賢之,因人之愚而愚之;不我是非,故因事之是而是之,因事之非而非之。知古今之大同,故或先古,或先今;知內外之大同,故或先內,或先外。天下之物,無得以累之,故本之以謙;天下之物,無得以外之,故含之以虛;天下之物,無得以難之,故行之以易;天下之物,無得以窒之,故變之以權。以此中天下,可以制禮;以此和天下,可以作樂;以此公天下,可以理財;以此周天下,可以禦侮;以此因天下,可以立法;以此觀天下,可以制器。聖人不以一己治天下,而以天下治天下。天下歸功于聖人,聖人任功于天下。所以堯、舜、禹、湯之治天下,天下皆曰自然。」

關尹子曰:「天無不覆,有生有殺,而天無愛惡。日無不照,有妍有醜,而日無厚薄。」

關尹子曰:「聖人之道,天命,非聖人能自道。聖人之德,時苻,非聖人能自德。聖人之事,人為,非聖人能自事。是以聖人不有道,不有德,不有事。」

關尹子曰:「聖人知我無我,故同之以仁;知事無我,故權之以義;知心無我,故戒之以禮;知識無我,故照之以智。知言無我,故守之以信。」

關尹子曰:「聖人之道,或以仁為仁,或以義為仁,或以禮、以智、以信為仁。仁、義、禮、智、信,各兼五者;聖人一之不膠,天下名之不得。」

關尹子曰:「勿以行觀聖人,道無蹟;勿以言觀聖人,道無言;勿以能觀聖人,道無為;勿以貌觀聖人,道無形。」

關尹子曰:「行雖至卓,不離高下;言雖至公,不離是非;能雖至神,不離巧拙;貌雖至殊,不離妍醜。聖人假此,以示天下。天下冥此,乃見聖人。」

關尹子曰:「聖人師蜂,立君臣;師蜘蛛,立網罟;師拱鼠,制禮;師戰蟻,置兵。眾人師賢人,賢人師聖人,聖人師萬物。惟聖人同物,所以無我。」

關尹子曰:「聖人曰道。觀天地人物皆吾道:倡和之,始終之,青黃之,卵翼之;不愛道,不棄物;不尊君子,不賤小人。賢人曰物。物物不同,旦旦去之,旦旦與之;短之,長之,直之,方之,是為物易也。殊不知聖人鄙雜廁,別分居,所以為人,不以此為己。」

關尹子曰:「聖人之于眾人,飲食衣服同也,屋室舟車同也,富貴貧賤同也。眾人每同聖人,聖人每同眾人。彼仰其高、侈其大者,其然乎?其不然乎?」

關尹子曰:「魚欲異群魚,捨水躍岸即死;虎欲異群虎,捨山入市即擒。聖人不異眾人,特物不能拘爾。」

關尹子曰:「道無作。以道應世者,是事非道。道無方。以道寓物者,是物非道。聖人竟不能出道以示人。」

關尹子曰:「如鐘鐘然,如鐘鼓然,聖人之言則然。如車車然,如車舟然,聖人之行則然。惟莫能名,所以退天下之言;惟莫能知,所以奪天下之智。」

關尹子曰:「蝍蛆食蛇,蛇食哇,哇食蝍蛆,互相食也。聖人之言亦然,言有無之弊,又言非有非無之弊,又言去非有非無之弊;言之如引鋸然。惟善聖者,不留一言。」

關尹子曰:「若龍、若蛟。若蛇、若龜、若魚、若蛤,龍皆能之,蛟、蛟而已,不能為龍,亦不能為蛇、為龜、為魚、為蛤。聖人龍之,賢人蛟之。」

關尹子曰:「在己無居,形物自著;其動若水,其靜若鏡,其應若響。芒乎若亡,寂乎若清。同焉者和,得焉者失。未嘗先人而嘗隨人。」

關尹子曰:「渾乎洋乎!游太初乎!時金已,時玉已;時糞已,時土已。時翔物,時逐物,時山物,時淵物。端乎權乎!狂乎愚乎!」

關尹子曰:「人之善琴者,有悲心,則聲悽悽然;有思心,則聲遲遲然;有怨心,則心回回然;有慕心,則聲裴裴然。所以悲、思、怨、慕者,非手,非竹,非絲,非桐;得之心,苻之手;得之手,苻之物。人之有道者,莫不中道。」

關尹子曰:「聖人以有言、有為、有思者,所以同乎人;未嘗言、未嘗為、未嘗思者,所以異乎人。」

關尹子曰:「利害心愈明,則親不睦;賢愚心愈明,則友不交;是非心愈明,則事不成;好醜心愈明,則物不契;是以聖人渾之。」

關尹子曰:「世之愚拙者,妄援聖人之愚拙自解,殊不知聖人時愚、時明,時拙、時巧。」

關尹子曰:「以聖師聖者,賢人;以賢師聖者,聖人。蓋以聖師聖者,徇跡而忘道。以賢師聖者,反跡而合道。」

關尹子曰:「賢人趨上而不見下,眾人趨下而不見上。聖人通乎上下,惟其宜之;豈曰離賢人、眾人,別有聖人哉。」

關尹子曰:「天下之理:夫者倡,婦者隨;牡者馳,牝者逐;雄者鳴,雌者應。是以聖人制言行,而賢人拘之。」

關尹子曰:「聖人道雖虎變,事則鱉行;道雖絲紛,事則棊布。」

關尹子曰:「所謂聖人之道者,胡然孑孑爾,胡然徹徹爾,胡然唐唐爾,胡然臧臧爾。惟其能偏偶萬物,而無一物能偶之,故能貴萬物。」

關尹子曰:「雲之卷舒,禽之飛翔,皆在虛空中,所以變化不窮。聖人之道則然。」

《四符》

關尹子曰:「水可析可合,精、無人也。火因膏因薪、神、無我也。故耳蔽前後皆可聞,無人;智崇、無人;一奇、無人;冬凋秋物,無人;黑不可變,無人;北壽,無人;皆精。舌即齒牙,成言,無我;禮卑,無我;二偶,無我;夏因春物,無我;赤可變,無我;南夭,無我;皆神。以精無我,故米去殼,則精存;以神無我,故鬼憑物,則神見。全精者、忘是非,忘得失;在此者非彼。抱神者,時晦明,時強弱;在彼者非此。」

關尹子曰:「精、神,水、火也,五行互生滅之,其來無首,其往無尾。則吾之精,一滴無存亡爾;吾之神,一欻無起滅爾。惟無我無人,無首無尾,所以與天地冥。」

關尹子曰:「精者水,魄者金,神者火,魂者木。精主水,魄主金,金生水,故精者、魄藏之。神主火,魄主木,木生火,故神者、魂藏之。惟火之為物,能鎔金而銷之,能燔木而燒之;所以冥魂魄。惟精在天為寒,在地為水,在人為精;神在天為熱,在地為火,在人為神;魄在天為燥,在地為金,在人為魄;魂在天為風,在地為木,在人為魂。惟以我之精,合天地萬物之精,譬如萬水可合為一水;以我之神,合天地萬物之神,譬如萬火,可合為一火;以我之魄,合天地萬物之魄,譬如金之為物,可合異金而鎔之為一金;以我之魂,合天地萬物之魂,譬如木之為物,可接異木而生之為一木,則天地萬物,皆吾精、吾神、吾魄、吾魂。何者死?何者生?」

關尹子曰:「五行之運:因精有魂,因魂有神,因神有意,因意有魄,因魄有精。五行回環不已,所以我之偽心流轉造化,幾億萬歲,未有窮極。然核芽相生,不知其幾萬株;天地雖大,不能芽空中之核。雌卵相生,不知其幾萬禽;陰陽雖妙,不能卵無雄之雌。惟其來干我者,皆攝之以一息,則變物為我;無物非我。所謂五行者,孰能變之?」

關尹子曰:「眾人以魄攝魂者,金有餘則木不足也。聖人以魂運魄者,木有餘則金不足也。蓋魄之藏,魂俱之;魂之游,魄因之。魂晝寓目,魄夜舍肝。寓目能見,舍肝能夢。見者魂,無分別析之者。分別析之,曰天地者,魂狃習也。夢者魄,無分別析之者,分別析之,曰彼我者,魄狃習也。土生金,故意生魄。神之所動,不名神,名意;意之所動,不名意,名魄。惟聖人知我無我,知物無物,皆因思慮計之而有。是以萬物之來,我皆對之以性,而不對之以心。性者、心未萌也,無心,則無意矣;蓋無火則無土,無意則無魄矣。蓋無土則無金,一者不存,五者皆廢。既能渾天地萬物以為魂,斯能渾天地萬物以為魄。凡造化所妙,皆吾魂;凡造化所有,皆吾魄,則無有一物可役我者。」

關尹子曰:「鬼云為魂,鬼白為魄,於文則然。鬼者、人死所變,云者、風,風者、木;白者、氣,氣、者金。風散,故輕清;輕清者上天。金堅,故重濁;重濁者入地。輕清者,魄從魂升;重濁者,魂從魄降。有以仁升者,為木星佐;有以義升者,為金星佐;有以禮升者,為火星佐;有以智升者,為水星佐;有以信升者,為土星佐。有以不仁沉者,木賊之;不義沉者,金賊之;不禮沉者,火賊之;不智沉者,水賊之;不信沉者,土賊之。

「魂魄半之,則在人間。升魂為貴,降魄為賤;靈魂為賢,厲魂為愚;輕魂為明,重魄為暗,揚魂為羽,鈍魄為毛;明魂為神,幽魄為鬼;其形其居,其識其好,皆以五行契之。惟五行之數參差不一,所以萬物之多,盈天地間猶未已也。以五事歸五行,以五行作五蟲,可勝言哉!譬猶兆龜數蓍,至誠自契,五行應之。誠苟不至,兆之數之,無一應者。聖人假物以游世,五行不得不對。」

關尹子曰:「五者具有魂。魂者識,目者精,色者神,見之者為魂。耳、目、口、鼻、心之類。在此生者,愛為精,為彼生父本;觀為神,為彼生母本。愛觀雖異,識生。彼生生本,在彼生者,一為父,故受氣於父,氣為水;二為母,故受血於母,血為火。有父有母,彼生生矣。惟其愛之無識,如鎖之交;觀之無識,如燈之照。吾識不萌,吾生何有?」

關尹子曰:「如桴扣鼓。鼓之形者,我之有也;鼓之聲者,我之感也。桴已往矣,餘聲尚在,終亦不存而已矣。鼓之形,如我之精;鼓之聲,如我之神;其餘聲者,猶之魂魄。知夫倏往倏來,則五行之氣,我何有焉?」

關尹子曰:「夫菓之有核,必待水、火、土三者具矣,然後相生不窮。三者不具,如大旱、大潦、大塊,皆不足以生物。夫精、水,神、火,意、土,三者、本不交,惟人以根合之,故能于其中橫見有事;猶如術呪者。能于至無中見多有事。」

關尹子曰:「魂者、木也,木根於冬、水,而華于夏、火。故人之魂藏于夜、精,而見于晝、神。合乎精,故所見我獨;蓋精未嘗有人。合乎神,故所見人同;蓋神未嘗有我。」

關尹子曰:「知夫此身如夢中身隨情所見者,可以飛神作我而游太清。知夫此物如夢中物隨情所見者,可以凝精作物而駕八荒。是道也,能見精神而久生,能忘精神而超生。吸氣以養精,如金生水;吸風以養神,如木生火;所以假外以延精神。漱水以養精,精之所以不窮;摩火以養神,神之所以不窮。所以假內以延精神。若夫忘精神而超生者,吾嘗言之矣。」

關尹子曰:「蜣蜋轉丸,丸成而精思之,而有蝡白者存丸中,俄去殼而蟬。彼蜣不思,彼蝡奚白?」

關尹子曰:「庖人羹蟹,遺一足几上,蟹已羹,而遺足尚動。是生死者,一氣聚散爾。不生不死,而人橫計曰生死。」

關尹子曰:「人勤于禮者,神不外馳;可以集神。人勤于智者,精不外移;可以攝精。仁則陽而明,可以輕魂;義則陰而冥,可以御魄。」

關尹子曰:「有死立者,有死坐者,有死臥者,有死病者,有死藥者。等死,無甲乙之殊。若知道之士,不見生,故不見死。」

關尹子曰:「人之厭生死、超生死者,皆是大患也。譬如化人,若有厭生死心、超生死心,止名為妖,不名為道。」

關尹子曰:「計生死者,或曰死已、有;或曰死已、無;或曰死已、亦有亦無;或曰死已、不有不無;或曰當幸者;或曰當懼者;或曰當任者;或曰當超者。愈變識情,馳鶩不已。殊不知我之生死,如馬之手,如牛之翼,本無有,復無無。譬如水火,雖犯水火,不能燒之,不能溺之。」

《五鑑》

關尹子曰:「心蔽吉凶者,靈鬼攝之;心蔽男女者,淫鬼攝之;心蔽幽憂者,沉鬼攝之;心蔽放逸者,狂鬼攝之;心蔽盟詛者,奇鬼攝之;心蔽藥餌者,物鬼攝之。如是之鬼,或以陰為身,或以幽為身;或以風為身,或以氣為身;或以土偶為身,或以彩畫為身;或以老畜為身;或以敗器為身。彼以其精,此以其精,兩精相搏,則神應之。為鬼所攝者,或解奇事,或解異事,或解瑞事。其人傲然,不曰鬼于躬,惟曰道于躬;久之,或死木,或死金,或死繩,或死井。惟聖人能神神而不神于神,役萬物而執其機。可以會之,可以散之,可以禦之;日應萬物,其心寂然。」

關尹子曰:「無一心:五識並馳,心不可一;無虛心,五行皆具,心不可虛;無靜心:萬化密移,心不可靜。借能一則二偶之,借能虛則實滿之,借能靜則動搖之。惟聖人能斂萬有于一息,無有一物可役吾之明徹,散一息于萬有,無有一物可間吾之云為。」

關尹子曰:「火千年,俄可滅;識千年,俄可去。」

關尹子曰:「流者、舟也,所以流之者,是水、非舟。運者、車也,所以運之者,是牛、非車。思者、心也,所以思之者,是意、非心,不知所以然而然。惟不知所以然而然,故其來無從,其往無在。其來無從,其往無在,故能與天地本原,不古不今。」

關尹子曰:「知心無物,則知物無物;知物無物,則知道無物。知道無物,故不尊卓絕之行,不驚微妙之言。」

關尹子曰:「物我交,心生;兩木摩,火生。不可謂之在我,不可謂之在彼;不可謂之非我,不可謂之非彼;執而彼我之,則愚。」

關尹子曰:「無恃爾所謂利、害、是、非。爾所謂利、害、是、非者,果得利、害、是、非之乎?聖人方且不識不知,而況于爾!」

關尹子曰:「夜之所夢,或長于夜,心無時。生于齊者,心之所見,皆齊國也;既而之宋、之魏、之晉、之,心之所存各異,心無方。」

關尹子曰:「善弓者、師弓,不師羿;善舟者、師舟,不師奡;善心者、師心,不師聖。」

關尹子曰:「是非、好醜、成敗、盈虛,造物者運矣,皆因私識執之而有。于是以無遣之猶存,以非有、非無遣之猶存。無曰莫莫爾,無曰渾渾爾,猶存。譬猶昔游再到,記憶宛然。此不可忘、不可遣。

「善去識者,變識為智。變識為智之說,汝知之乎?曰:想如:思鬼心慄,思盜心怖。曰:識如:認黍為稷、認玉為石者,浮游罔象,無所底止。譬覩奇物,生奇物想,生奇物識;此想、此識,根不在我。譬如今日,今日而已;至于來日想、識,殊未可卜。及至來日,紛紛想、識,皆緣有生。曰想、曰識,譬犀望月,月形入角,特因識生,始有月形。而彼真月,初不在角。胸中之天地萬物亦然。知此說者,外不見物,內不見情。」

關尹子曰:「物生于土,終變于土;事生于意,終變于意。知夫惟意,則俄是之,俄非之;俄善之,俄惡之。意有變,心無變;意有覺,心無覺。惟一我心,則意者、塵往來爾,事者、欻起滅爾。吾心有大常者存。」

關尹子曰:「情生于心,心生于性。情、波也,心、流也,性、水也。來于我者,如石火頃;以性受之,則心不生物,浮浮然。」

關尹子曰:「賢、愚、真、偽,有識者,有不識者。彼雖有賢、愚,彼雖有真、偽,而謂之賢、愚、真、偽者,擊我之識。知夫皆識所成,故雖真者亦偽之。」

關尹子曰:「心感物,不生心,生情。物交心,不生物,生識。物尚非真,何況于識?識尚非真,何況于情?而彼妄人,子至無中,執以為有;於至變中,執以為常。一情認之,積為萬情;萬情認之,積為萬物。物來無窮,我心有際;故我之良心,受制于情;我之本情,受制于物。可使之去,可使之來。而彼去來,初不在我。造化役之,固無休息。殊不知天地雖大,能役有形,而不能役無形;陰陽雖妙,能役有氣,而不能役無氣。心之所之,則氣從之;氣之所之,則形應之。猶如太虛,于一氣中變成萬物,而彼一氣,不名太虛;我之一心,能變為氣,能變為形,而我之心無氣無形。知夫我之一心無氣無形,則天地陰陽不能役之。」

關尹子曰:「人之平日,目忽見非常之物者,皆精有所結而使之然。人之病日,目忽見非常之物者,皆心有所歉而使之然。苟知吾心能于無中示有,則知吾心能于有中示無。但不信之,自然不神。或曰:厥識既昏,孰能不信?我應之曰:如捕蛇師,心不怖蛇;彼雖夢蛇,而不怖畏。故黃帝曰:道無鬼神,獨往獨來。」

關尹子曰:「我之思慮日變,有使之者,非我也,命也。苟知惟命,外不見我,內不見心。」

關尹子曰:「譬如兩目,能見天地萬物,暫時回光,一時不見。」

關尹子曰:「目視雕琢者,明愈傷;耳聞交響者,聰愈傷;心思玄妙者,心愈傷。」

關尹子曰:「勿以我心揆彼,當以彼心揆彼。知此說者,可以周事,可以行德,可以貫道,可以交人,可以忘我。」

關尹子曰:「天下之理,小不制,而至于大;大不制,而至于不可制。故能制一情者,可以成德;能忘一情者,可以契道。」

《六匕》

關尹子曰:「世之人以我思異彼思、彼思異我思分人我者,殊不知夢中人,亦我思異彼思,彼思異我思。孰為我?孰為人?世之人以我痛異彼痛、彼痛異我痛分人我者,殊不知夢中人,亦我痛異彼痛,彼痛異我痛。孰為我?孰為人?爪髮不痛,手足不思,亦我也,豈可以思、痛異之?世之人以獨見者為夢,同見者為覺,殊不知精之所結,亦有一人獨見于晝者,神之所合,亦有兩人同夢于夜者;二者皆我精神。孰為夢?孰為覺?世之人以暫見者為夢,久見者為覺,殊不知暫之所見者,陰陽之氣;久之所見者,亦陰陽之氣;二者皆我陰陽。孰為夢?孰為覺?」

關尹子曰:「好仁者多夢松、柏、桃、李,好義者多夢兵、刀、金、鐵,好禮者多夢簠、簋、籩、豆,好智者多夢江、湖、川、澤,好信者多夢山、岳、原、野,役于五行,未有不然者。然夢中或聞某事,或思某事,夢亦隨變,五行不可拘。聖人仰物以心,攝心以性,則心同造化,五行亦不可拘。」

關尹子曰:「汝見蛇首人身者,牛臂魚鱗者,鬼形禽翼者,汝勿怪。此怪不及夢,夢怪不及覺。有耳有目,有手有臂,怪尤矣。大言不能言,大智不能思。」

關尹子曰:「有人問于我曰:『爾族何氏?何名?何字?何食何衣?何友何僕?何琴何書?何古何今?』我時默然不對一字。或人扣之不已,我不得已而應之曰:『尚自不見我,將何為我所!』」

關尹子曰:「形可分可合,可延可隱。一夫一婦,可生二子。形可分一夫一婦,二人成一子,形可合。食巨勝則壽,形可延。夜無月火,人不見我,形可隱。以一氣生萬物,猶棄髮可換,所以分形。以一氣合萬物,猶破唇可補,所以合形。以神存氣,以氣存形,所以延形。合形于神,合神于無,所以隱形。汝欲知之乎?汝欲為之乎?」

關尹子曰:「無有一物不可見,則無一物非吾之見;無有一物不可聞,則無一物非吾之聞。五物可以養形,無一物非吾之形;五味可以養氣,無一物非吾之氣。是故吾之形氣、天地萬物。」

關尹子曰:「耕夫習牛則獷,獵夫習虎則勇,漁夫習水則沈,戰夫習馬則健,萬物可為我。我之一身,內變蟯、蛔,外烝蝨、蚤,瘕則龜、魚,瘻則鼠、螘。我可為萬物。」

關尹子曰:「我之為我,如灰中金;而不若礦砂之金。破礦得金,淘沙得金。揚灰,終身無得金者。」

關尹子曰:「一蜂至微,亦能游觀乎天地;一鰕至微,亦能放肆乎大海。」

關尹子曰:「土偶之成也,有貴有賤,有士有女;其質土,其懷土,人哉!」

關尹子曰:「目自觀,目無色;耳自聽,耳無聲;舌自嚐,舌無味;心自揆,心無物。眾人逐于外,賢人執于內,聖人皆偽之。」

關尹子曰:「我身、五行之氣,而五行之氣,其性一物。借如一所,可以取水,可以取火,可以生木,可以凝金,可以變土。其性含攝,元無差殊。故羽蟲盛者,毛蟲不育;毛蟲盛者,鱗蟲不育。知五行互用者,可以忘我。」

關尹子曰:「枯龜無我,能見大知;磁石無我,能見大力;鐘鼓無我,能見大音;舟車無我,能見遠行。故我一身,雖有智、有力、有行、有音,未嘗有我。」

關尹子曰:「蜮射影,能斃我。知夫無知者亦我,則溥天之下,我無不在。」

關尹子曰:「心憶者、猶忘飢,心忿者、猶忘寒,心養者、猶忘病,心激者、猶忘痛。苟吸氣以養其和,孰能飢之?存神以滋其暖,孰能寒之?養五藏以五行,則無傷也,孰能病之?歸五藏于五行,則無知也,孰則痛之?」

關尹子曰:「人無以無知、無為者為無我,雖有知、有為,不害其為無我。譬如火也,躁動不停,未嘗有我。」

《七釜》

關尹子曰:「道本至無,以事歸道者,得之一息。事本至有,以道運事者,周之百為。得道之尊者,可以輔世;得道之獨者,可以立我。知道非時之所能拘者,能以一日為百年,能以百年為一日。知道非方之所能礙者,能以一里為百里,能以百里為一里。知道無氣、能運有氣者,可以召風雨;知道無形、能變有形者,可以易鳥獸。得道之清者,物莫能累,身輕矣;可以騎鳳鶴。得道之渾者,物莫能溺,身冥矣;可以席蛟鯨。有即無,無即有;知此道者,可以制鬼神。實即虛,虛即實;知此道者,可以入金石。上即下,下即上;知此道者,可以侍星辰。古即今,今即古;知此道者,可以卜龜筮。人即我,我即人;知此道者,可以窺他人之肺肝。物即我,我即物;知此道者,可以成腹中之龍虎。知象由心變,以此觀心,可以成女嬰。知氣由心生,以此吸神,可以成爐冶。以此勝物,虎豹可伏;以此同物,水火可入。惟有道之士能為之,亦能能之而不為之。」

關尹子曰:「人之力有可以奪天地造物者,如冬起雷,夏起冰,死屍能行,枯木能華,豆中攝鬼,杯中釣魚,畫門可開,土鬼可語,皆純氣所為,故能化萬物。今之情情不停,亦氣所為,而氣之為物,有合有散。我之所以行氣者,本未嘗合,亦未嘗散。有合者生,有散者死。彼未嘗合,未嘗散者,無生無死,客有去來,郵嘗自若。」

關尹子曰:「有誦呪者,有事神者,有墨字者,有變指者,皆可以役神御氣,變化萬物。惟不誠之人難于自信,而易於信物。故假此為之。苟知惟誠,有不待彼而然者。」

關尹子曰:「人之一呼一吸,日行四十萬里,化可謂速矣。惟聖人不存、不變。」

關尹子曰:「青鸞子千歲而千歲化;桃子五仕而心五化。聖人賓事去物,豈不欲建立於世哉?有形數者懼化之不可知也。」

關尹子曰:「萬物變遷,雖互隱見,氣一而已。惟聖人知一而不化。」

關尹子曰:「爪之生,髮之長,榮衛之行,無頃刻止。眾人皆見之于著,不能見之于微。聖人任化,所以不化。」

關尹子曰:「室中有嘗見聞矣。既而之門,之鄰,之里,之黨;既而之郊,之山,之川,見聞各異;好惡隨之,和競從之,得失成之。是以聖人動止有戒。」

關尹子曰:「譬如大海,變化億萬蛟魚,水、一而已。我之與物,蓊然蔚然,在大化中,性、一而已。知夫性一者,無人無我,無死無生。」

關尹子曰:「天下之理,是或化為非,非或化為是;恩或化為讎,讎或化為恩。是以聖人居常慮變。」

關尹子曰:「人之少也,當佩乎父兄之教;人之壯也,當達乎朋友之箴;人之老也,當警乎少壯之說。萬化雖移,不能厄我。」

關尹子曰:「天下之理,輕者易化,重者難化。譬如風雲,須臾變滅;金玉之性,歷久不渝。人之輕明者,能與造化俱化而不留,殆有蓋嘗化者存。」

關尹子曰:「二幼相好,及其壯也,相遇則不相識。二壯相好,及其老也,相遇則不相識。如雀鴿鴈鳩之化,無昔無今。」

《八籌》

關尹子曰:「古之善揲蓍灼龜者,能于今中示古,古中示今;高中示下,下中示高;小中示大,大中示小;一中示多,多中示一;人中示物,物中示人;我中示彼,彼中示我。是道也,其來無今,其往無古;其高無蓋,其低無載;其大無外,其小無內;其外無物,其內無人;其近無我,其遠無彼。不可析,不可合,不可喻,不可思。惟其渾淪,所以為道。」

關尹子曰:「水潛,故蘊為五精;火飛,故達為五臭;木茂,故華為五色;金堅,故實為五聲;土和,故滋為五味。其常五,其變不可計;其物五,其雜不可計。然則萬物在天地間,不可執謂之萬,不可執謂之五,不可執謂之一;不可執謂之非萬,不可執謂之非五,不可執謂之非一。或合之,或離之。以此必形,以此必數,以此必氣。徒自勞爾!物不知我,我不知物。」

關尹子曰:「即吾心中,可作萬物。蓋心有所之,則愛從之;愛從之,則精從之。蓋心有所結,先凝為水,心慕物,涎出;心悲物,淚出;心愧物,汗出。無暫而不久,無久而不變。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相攻相剋,不可勝數。嬰兒、蘂女、金樓、絳宮、青蛟、白虎、寶鼎、紅爐,皆此物。有非此物存者。」

關尹子曰:「鳥獸俄呦呦,俄旬旬,俄逃逃。草木俄茁茁,俄停停,俄蕭蕭。天地不能留,聖人不能繫。有運者存焉爾。有之在彼,無之在此;鼓不桴,則不鳴。偶之在彼,奇之在此,桴不手,則不擊。」

關尹子曰:「均一物也,眾人惑其名,見物、不見道;賢人析其理,見道、不見物。聖人合其天,不見道,不見物。一道皆道,不執之即道,執之則物。」

關尹子曰:「知物之偽者,不必去物。譬如見土牛、木馬,雖情存牛、馬之名,而心忘牛、馬之實。」

《九藥》

關尹子曰:「勿輕小事,小隙沉舟;勿輕小物,小蟲毒身;勿輕小人,小人賊國。能周小事,然後能成大事;能積小物,然後能成大物;能善小人,然後能契大人。天既無可必者、人,人無能必者、事,惟去事離人,則我在我;惟可即可。未有當繫,蕳可;當戒,忍可;當勤,隋可。」

關尹子曰:「智之極者,知智果不足以周物;故愚。辯之極者,知辯果不足以喻物;故訥。勇之極者,知勇果不足以勝物;故怯。」

關尹子曰:「天地萬物,無一物是吾之物。物非我,物不得不應,我非我,我不得不養。雖應物,未嘗有物;雖養我,未嘗有我。勿曰外物,然後外我;勿曰外形,然後外心。道、一而已,不可序進。」

關尹子曰:「諦毫末者,不見天地之大;審小音者,不聞雷霆之聲。見大者,亦不見小;見邇者,亦不見遠;聞大者,亦不聞小;聞邇者,亦不聞遠。聖人無所見,故能無不見;無所聞,故能無不聞。」

關尹子曰:「目之所見,不知其幾何,或愛金,或愛玉,是執一色為目也。耳之所聞,不知其幾何,或愛鍾,或愛鼓,是執一聲為耳也。惟聖人不慕之,不拒之,不處之。」

關尹子曰:「善今者、可以行古,善末者、可以立本。」

關尹子曰:「狡勝賊,能捕賊;勇勝虎,能捕虎;能克己,乃能成己;能勝物,乃能利物;能忘道,乃能有道。」

關尹子曰:「函堅,則物必毀之;剛斯折矣。刀利,則物必摧之;銳斯挫矣。威鳳以難見為神,是以聖人以深為根;走麝以遺香不捕,是以聖人以約為紀。」

關尹子曰:「瓶有二竅,以水實之,倒瀉閉一,則水不下,蓋不升則不降。井雖千仞,汲之水上,蓋不降則不升。是以聖人不先物。」

關尹子曰:「人之有失,雖已,受害於已失之後;久之,竊議於未失之前。惟其不恃己聰明,而兼人之聰明;惟其無我,而兼天下之我,終身行之,可以不失。」

關尹子曰:「古今之俗不同,東西南北之俗又不同,至於一家、一身之善又不同。吾豈執一,豫格後世哉?惟隨時同俗,先機後事,捐忿塞慾,蕳物恕人,權其輕重而為之,自然合神不測,契道無方。」

關尹子曰:「有道交者,有德交者,有事交者。道交者、父子也,出于是非、賢愚之外,故道。德交者、則有是非賢愚矣,故或合或離。事交者、合則離。」

關尹子曰:「勿以拙陋曰道之質,當樂敏捷。勿以愚暗曰道之晦,當樂輕明。勿以傲易曰道之高,當樂和同。勿以汗漫曰道之廣,當樂急要。勿以幽憂曰道之寂,當樂悅豫。古人之言,學之多弊,不可不救。」

關尹子曰:「不可非世,是己;不可卑人,尊己;不可以輕忽,道己;不可以訕謗,德己;不可以鄙猥,才己。」

關尹子曰:「困天下之智者,不在智,而在愚;窮天下之辯者,不在辯,而在訥。」

關尹子曰:「天不能冬蓮春菊,是以聖人不違時;地不能洛橘汶貉,是以聖人不違俗。聖人不能使手步足握,是以聖人不違我所長。聖人不能使魚飛鳥馳,是以聖人不違人所長。夫如是者可動、可止、可晦、可明,惟不可拘,所以為道。」

關尹子曰:「少言者,不為人所忌;少行者,不為人所短;少智者,不為人所勞;少能者,不為人所役。」

關尹子曰:「操之以誠,行之以蕳;待之以恕,應之以默。吾道不窮。」

關尹子曰:「謀之於事,斷之於理,作之於人,成之於天。事、師於今,理、師於古;事、同於人,道、獨於己。」

關尹子曰:「金玉難捐,土石易捨。學道之士,遇微言妙行,慎勿執之;是可為而不可執。若執之,則腹心之疾,無藥可療。」

關尹子曰:「人不明于急務,而從事於多務、他務、奇務者,窮困災厄及之。殊不知道無不在,不可捨此就彼。」

關尹子曰:「天下之理,捨親就踈,捨本就末,捨賢就愚,捨近就遠,可暫而已。久則害生。」

關尹子曰:「昔之論道者,或曰凝寂,或曰邃深,或曰澄徹,或曰空同,或曰晦冥。慎勿遇此而生怖退。天下至理,竟非言意。苟知非言非意,在彼微言妙意之上,乃契吾說。」

關尹子曰:「聖人大言金玉,小言桔梗、芣苢。用之當,桔梗、芣苢生之;不當,金玉斃之。」

關尹子曰:「言某事者,甲言利,乙言害,丙言或利或害,丁言俱利俱害。必居一于此矣。喻道者不言。」

關尹子曰:「事有在,事言有理。道無在,道言無理。知言無理,則言言皆道。不知言無理,雖執至言,為梗為翳。」

關尹子曰:「不信愚人易,不信賢人難;不信賢人易,不信聖人難;不信一聖人易,不信千聖人難。夫不信千聖人者,外不見人,內不見我,上不見道,下不見事。」

關尹子曰:「聖人言蒙蒙,所以使人聾;聖人言冥冥,所以使人盲;聖人言沈沈,所以使人瘖。惟聾、則不聞聲,惟盲、則不見色,惟瘖、則不音言。不聞聲者,不聞道,不聞事,不聞我;不見色者,不見道,不見事,不見我;不音言者,不言道,不言事,不言我。」

關尹子曰:「人徒知偽得之中有真失,殊不知真得之中有真失;徒知偽是之中有真非,殊不知真是之中有真非。」

關尹子曰:「言道者如言夢。夫言夢者曰:如此金玉,如此器皿,如此禽獸。言者能言之,不能取而與之;聽者能聞之,不能受而得之。惟善聽者不泥不辯。」

關尹子曰:「圓爾道,方爾德,平爾行,銳爾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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