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何思何虑”与“天下之言性也”

    《易》曰:“憧憧往来,朋从尔思”。子曰:“天下何思何虑?天下同归而殊涂,一致而百虑,天下何思何虑?”思虑本是人的精神活动,为何孔子落在“天下”上说“何思何虑”?这个问题值得认真思考。


    对比“朋从尔思”与“天下何思何虑”,前者有“思”而后者“不思”,“何思何虑”即不思不虑,如《中庸》曰“诚者不勉而中,不思而得”。


    “尔”与“天下”对应,前者有“身”,有内外人我之间的一感一应;后者“无身”,不再局限于“朋从尔思”,而是廓然大公,感而无所不通。孔子在“何思何虑”之前唯有下“天下”二字,才能表达“感而遂通天下之故”这层意思。


    把“憧憧往来”解读为“用其私心以感物”“往复不定”,是错误的,孔子在“憧憧往来”的基础上把境界拔高一层,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就是“天下同归而殊涂”。


    《系辞》曰:“变通莫大乎四时”“变而通之以尽利,鼓之舞之以尽神”“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变通”一词在《系辞》中出现频次很高,“憧憧往来”即是开阖出入,相当于《系辞》所言“变通”。唯有通过“开阖出入”进而实现“往來不息”,才能感而遂通天下。直接说无内无外,无人相、无我相,必然流于虚无寂灭。


    孔子曰:“一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焉”。“克己复礼”是求仁工夫,为仁由己,落在功夫上,须点出一个“己”。但孔子不说“天下归己”而说“天下归仁”,只要有限的“我”没有破除,就不可能入于万物一体之仁。从“克己复礼”到“天下归仁”,这是一个“下学而上达”的过程。学达性天,就从“有我”过渡到“无我”,“无我”实则是“大我”,复其性而反于“中”。


    《系辞》曰:“天下何思何虑,天下同归而殊涂”。下“天下”二字,正是要实现对“身”之有限性的超越而入于“性”与“中”。


    孟子曰:“天下之言性也,则故而已矣,故者以利为本”。“天下之言性也”一句不好理解,通常把“天下之言性”解读为“天下之人说性”,好像孟子是在陈述别人对于“性”的看法,这样解读是错误的。下文“苟求其故,千岁之日至,可坐而致也”,是孟子自己的观点,“故”在同一章不可能取两种意思。


    “故者以利为本,所恶于智者,为其凿也”。孟子为什么要区分“故”与“智”?智者陷于穿凿而流于自私,而“故者以利为本”,如“禹之行水也,行其所无事也”。此处“利”,对应《系辞》“变而通之以尽利”。


    《中庸》相对于“率性”而言“修道”(修身以道),相对于“性”(性之德也,合外内之道也)而言“身”。明善而诚身,是修道功夫,对应“学知利行”;“不勉而中,不思而得,从容中道”是“率性”,对应“生知安行”。


    孔子相对于“憧憧往来,朋从尔思”而言“天下何思何虑,天下同归而殊涂,一致而百虑”,这是从“学知利行”升华到“生知安行”。孟子曰:“天下之言性也,则故而已矣,故者以利为本”,是把“生知安行”落在“学知利行”上,由“故”而说“性”,防止凌空蹈虚。


    横渠先生曰:“性者,万物之一源,非有我之得私也”。“性”即是“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一旦有“我”或有“身”,就外于“性”。“天下之言性也”,“言”即“谓之”,唯有落在“天下”上才可言“性”。


    下文“天之高也,星辰之远也”,均是在渲染天下之“大”。“苟求其故,千岁之日至,可坐而致也”,朱子注:“天虽高,星辰虽远,然求其已然之迹,则其运有常,虽千岁之久,其日至之度,可坐而得”。其实,“千岁之日至”,也是形容距离之远,如果要行走,需要一千年才能到达。“可坐而得”,当然也不是坐着推算出千年久远的“日至”。文中子曰:“有坐而得者,有坐而不得者;有行而至者,有不行而至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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