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怀说酒事丨阮籍醉酒保全身

阮籍是“竹林七贤”的核心成员,他的父亲阮瑀是著名的“建安七子”之一、曹操的机要秘书,因此,阮籍与曹魏政权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司马氏执掌曹魏大权后,大力推行“名教”,这又是“越名教而任自然”的阮籍所不能容忍的。可是,阮籍的性格和嵇康不一样,嵇康刚烈,坚决不当司马氏的官,最终付出了生命的代价;阮籍有点“软”,但他运用各种巧妙的办法与司马氏周旋,其中最高的一招,就是醉酒保全身。

《世说新语・任延》记载,院籍邻居家的少妇十分美貌、家里开个小酒店,那少妇常常当垆酤酒。也就是站柜台卖酒。阮籍和朋友王戎经常到那儿去喝酒,“阮醉,便眠其妇侧”,她的丈夫一开始“殊异之”,很有些不放心,后来发现这位老兄纯粹是任性而为,绝无他意,也就不以为怪了。当然,阮籍心里有没有弗洛伊德所说的那个“潜意识”呢,这就吃不准了,不过,追究起来至多也就是暗恋;况且年代已经久远,史无明载,查无实据,我们后生晚辈也很难评说什么。

类似的情况还很多,阮籍邻家有位少女长得很美,又有才华,可惜没嫁人就逝世了。阮籍与她家非亲非故,和那少女也素不相识,但是听说少女死了,阮籍却自说自话跑到人家府上,痛哭流涕,“尽哀而去”。“爱美之心,人皆有之”,阮籍倾注的是一腔自然醇厚的真性至情;他痛悼的是,造物主无情,居然让如此美好的天生尤物陨落!

按当时的礼法规定,“叔嫂不通问”,嫂子和小叔子之间,是不可以互相问候的。阮籍的嫂子要回娘家了,他却肆无忌惮,公然跑去和即将回家的嫂子见面、告别。有人说他违反礼法,阮籍然回答:“礼岂为我辈设也!”

这句话说出了阮籍的真意,无论是醉眠少妇之侧,还是吊唁邻家少女、与夫人道别,阮籍都要明知而故犯,借此表现对礼法、名教的蔑视和抗争。他不像嵇康,写《与山巨源绝交书》,口诛笔伐,公然向礼法、名教宣战,他是用怪诞不经的肢体行为,表现出对礼法、名教的厌恶,此中大有深意。

当然,这类行为多了,容易闯祸,阮籍也注意保护自己。他既任性不羁,又“喜怒不形于色”;既打心眼里看不起世俗礼法之士,对他们瞪白眼,又“发言玄远”、“口不论人过”实在没办法了,就喝醉酒装糊涂。

司马昭为了笼络阮籍,有意替儿子司马(就是后来的晋武帝)“求婚于籍”,娶阮籍的女儿为妻。在一般人看来,这是个好机会、大福分,正所谓“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司马氏篡位,是迟早的事,女儿嫁给司马昭的接班人,至少有个贵妃当当,说不定就是正宫娘娘,母仪天下。可是,阮籍心里清楚得很,女儿嫁到司马家,就进了虎口,等于当了人质,自己必然会有投鼠忌器之虑。但是,公然拒绝司马昭,后果一定会非常严重,没准脑袋瓜落地。怎么办?阮籍只好拿出撒手锏:醉酒保全身。

司马昭派来说媒的,是奸诈、毒辣,又心怀叵测、绝顶聪明的钟会,就是这个钟会,在司马昭面前诋毁嵇康,促使司马昭下决心杀死嵇康的。可是,鬼精的钟会一到阮籍家,就看到男主人已经烂醉,神志不清,一脸迷茫,根本没有机会提什么求婚的建议。一连60天过去了,天天如此。钟会也曾多次询问、窥探阮籍对时局的看法,企图罗织点罪名,可以向司马昭交差,然而,阮籍“皆以酣醉获免”。

表面看来,喝喝老酒,放浪形骸,何等潇洒。其实,“抽刀断水水更流,借酒浇愁愁更愁”,阮籍是有大志向的人,他登刘邦、项羽争天下的广武战场,曾发出“世无英雄,遂使竖子成名!”的感慨,刘、项都不在他的眼里,遑论他人。但是,身处乱世、恶世,又遑论理想,志大而位卑,眼高而世浊,阮籍的内心是极其痛苦的,区区杯中酒如何销得了阮籍的不平和愤慨。他常常独自驾车外出,漫无目的,也不遵循一定的路径,任车毂辘满地乱跑,“车迹所穷,輒恸哭而返”、男儿有泪不轻弹,“喜怒不形于色”的阮籍居然嚎啕大哭!放眼花茫大地,然没有一条走得通的路,这是何等的大悲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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