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天之命,於穆不已

7.33 子曰:若圣与仁,则吾岂敢?抑为之不厌,诲人不倦,则可谓云尔已矣。公西华曰:正唯弟子不能学也。(《论语·述而》)

朱子注:“此亦夫子之谦辞也。圣者,大而化之;仁,则心德之全而人道之备也”。 “大而化之”,孟子所谓“充实而有光辉之谓大,大而化之之谓圣”。朱子以“人道之备也”注解“仁”,如《中庸》曰“仁者,人也”。 孟子也说:“仁也者,人也;合而言之,道也”。

“抑为之不厌,诲人不倦”,朱子注:“为之,谓为仁圣之道。诲人,亦谓以此教人也”。朱子把“之”理解为“仁圣之道”,值得商榷。另一章,孔子曰:“默而识之,学而不厌,诲人不倦,何有于我哉?”“为之不厌”即“学而不厌”,“之”为虚词,无实义。子曰:“吾尝终日不食,终夜不寝,以思,无益,不如学也”。 知、行皆是“学”,学而知之,从“知”这个角度言“学”;“为之不厌”,偏向于从“行”这个角度言“学”。

从“不厌”、“不倦”须体会出“恒久”之义,《易》所谓“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鲁哀公问孔子:“敢问君子何贵乎天道也?”孔子对曰:“贵其不已。如日月东西相从而不已也,是天道也;不闭其久,是天道也”。

孔子不以“圣”与“仁”自居,然而“不厌”、“不倦”本身即是对“圣”与“仁”最完美的注解,此《中庸》所谓“极高明而道中庸”。

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程子曰:“此道体也。天运而不已,日往则月来,寒往则暑来,水流而不息,物生而不穷,皆与道为体,运乎昼夜,未尝已也。是以君子法之,自强不息。及其至也,纯亦不已焉”。又曰:“自汉以来,儒者皆不识此义。此见圣人之心,纯亦不已也。纯亦不已,乃天德也”。

《中庸》26章曰:“诗云‘维天之命,於穆不已’!盖曰天之所以为天也。‘於乎不显,文王之德之纯’!盖曰文王之所以为文也,纯亦不已”。《中庸》以“纯亦不已”述文王之德,孟子曰“文王望道而未之见”,其义也是“纯亦不已”。

“学”为孔门第一义,但“学”只可意会,难以言表。须注意,孔子常通过“恒”来开示“学”。子曰:“善人,吾不得而见之矣,得见有恒者,斯可矣”。他人在知见上用功,此心或存或亡。颜子在心上用功,精进不息,在孔子心目中正是一位有恒者。如孔子称赞颜子曰:“吾见其进也,未见其止也”;“语之而不惰者,其回也与”;“回也,其心三月不违仁;其余,则日月至焉而已矣”。

曾子曰:“以能问于不能,以多问于寡;有若无,实若虚,犯而不校,昔者吾友尝从事于斯矣”。后世学者均认为,曾子所谓“吾友”是指颜子。“有若无,实若虚”,才能做到“学而不厌”。孔子曰“亡而为有,虚而为盈”,即曾子所谓“有若无,实若虚”,孔子以“亡而为有,虚而为盈”来阐述“有恒”,也是在开示“学”之义蕴。

下一章,孔子曰:“丘之祷,久矣”。拈出一个“久”字,孔子不放过任何一个点化学生的机会。《中庸》数次点出这个“久”字,如三章“中庸其至矣乎,民鲜能久矣”;二十六章“故至诚无息,不息则久”“悠久,所以成物也”。总之,“久”与“率性”或“生知”对应,“恒”与“好学”或“学知”对应。

《系辞》首章曰“可久,则贤人之德;可大则贤人之业”。常人把“大”理解为空间上的广延或数量上的积累,然而儒家经典从德性意义上说“大”。需要结合孔子所谓“吾道一以贯之”来领会“大”,大人之学即一贯之道。时间的流逝是不可逆的,常人从时间之绵延来理解“久”。儒家经典却是从天德或人之德性上说“久”,须从“尽精微”处来领会“久”,《中庸》所谓“至诚无息,不息则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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