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遗与人文图典:戏曲人物百图

清代佚名彩绘册页《戏曲人物百图》,美国大都会博物馆珍藏的这组镜框画是传统京剧的人物脸谱。有100幅,因为戏曲与民俗关系非常紧密,我选了一些,分几次与诸位师友分享,也借此机会,说点本人的杂感,请大家批评指正。











借此机会,也想谈谈我个人对于戏剧的一些认知,我小时候,大概在1960年代,那个时候我只是一个十来岁的懵懂少年,父亲单位里发得福利戏票,无论是在黄浦剧场、大众剧场,还是贵州剧场、解放据此,抑或兰心大戏院,尽管我家住徐家汇,父亲总是给足了乘车的零钱,都让我去看,但绝非白看,看完戏要回家要向他与家里人复述戏剧的故事与情节,所以那个时候,那个时候,似懂非懂,总是要记住故事情节,回家也好完成任务,有一些传统折子戏,杨家将,白蛇传、陈世美与秦香莲,……许多知识都是从戏文里识得的。
中国人的一个“戏”,特别是繁体字写作“戯”,很形象地道出了“戏曲”的特色,左边是虚,右边是戈。虚,说明戏剧是虚构出来的,就是人们的想象和模拟;戈则代表兵器,象征着现实生活的纠葛与争执。两个字合到一起,构成一个“戏”,说明它是虚拟的生活,这种虚拟与当代互联网的虚拟含义上有不同,戏剧是对生活矛盾和冲突的一种重构或者预设,这就是戏。
中国人的戏剧特别丰富,据不完全统计,各地各民族的各种戏曲有好几百种,前些年,我行走各地,也关心着各地小戏,为什么要关心,因为戏剧实在是个好东西,它既是特定阶段特定人群的一种精神寄托和文化积淀,也是人们精神生活难得的重要营养。中国的非物质文化遗产,有一个重要部类就是戏曲表演,演员在舞台上纵横捭阖,唱念做打,动如疾风,静若止水,一招一式,曲中有直,直中有曲,构成一幅幅千姿百态的画面。
中国的戏曲,包括演绎在街头田边,巷头街尾的所谓“戏”,大事小事,都是可以成为围观的目标,所以“看戏”也是一种特殊的围观。看戏文里的的场景完全转化到了现实生活当中,我们看别人的悲欢离合、生离死别,其实也是一种“看热闹”。对我这个不算戏迷的人来说,看戏就是一场别样的围观,或者叫看热闹,有一句歇后语:“看戏流眼泪——替古人担忧”,可以说,除了“我”之外,一切都是戏,所以“戏”中的东西对于自己的个体本身而言,都是无关的,我们对别人的悲惨遭遇不但漠然处之,甚至还常常欢呼叫好。
我们都不会忘记那个以阶级斗争为纲的年代,将戏剧舞台简单等同于宣传阵地的惯性思维,导致众多公式化、概念化的作品充斥舞台,也导致戏剧表现力和舞台生命力的严重萎缩,以至于一些现代京剧被极度拔高封为“革命样板戏”,享受到至高无上的殊荣,它们背后掩盖的却是戏剧界从创作到队伍甚至到个体人身的万木肃杀、百花凋零。
改革开放以来,大众文化与市民娱乐冲击了戏剧舞台,而脱离市场经营方式的戏剧院团,则在社会转轨中迅速滑落到破产边缘。为固守阵地,戏剧人进行了舞台方式和经营方式的不懈探索,实验戏剧、先锋戏剧、小剧场戏剧、商业戏剧、白领戏剧各显其能,戏剧舞台呈现出多元共存的局面,戏剧生态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但是,现在花样百出的戏剧探索中,于是什么“戏说”成了中国影视剧恒久不变的主题。三皇五帝,秦皇汉武,谁也不能幸免。搞个穿越,这个偷情、那个乱伦,这个争权,那个夺利,胡编乱造的趋势,是主流价值观的回归吗?我很怀疑。
因为“戏曲”的文化积淀,中国人也很重视“人生如戏”,或者“戏如人生”,当官升迁叫“上台”,官员卸任时则叫“下台”,因种种贪腐出事落马叫“倒台”。我曾经与一个戏剧学院的教授开玩笑的说,人生就是一个演戏的舞台,读政治人物的传记,差不多从步入政坛开始,直到结束政治生命,就是一部完整的“好戏”。所以文人在说一个人死亡的时候,还得文绉绉的用一个“谢幕”的词,很形象,就是戏剧语言。
当然从古到今,中国人对于戏曲表演者不够恭敬,旧社会称之为“戏子”,后续演戏的优伶不值得尊重,有点贬损的意思。新社会,特别是改革开放新时期,观念变了,演戏的又成了新宠,解放军中的演员还可以凭着演戏当将军的,这个“天王”,那个“天后”,这个明星,那个歌星,成了年轻人的偶像了,哪怕卖淫、吸毒、诈骗者都在所不顾。搏眼球、注意力经济的时代啊,害得俊男靓女有书不好好读,都想到影视圈里混个脸熟,高校影视类专业招生时排队的长龙,可知社会的风向标,说实在的,戏曲毕竟是戏曲啊,它并非现实的生活和生活本身,把戏曲和影视表演抬得那么高,有点与现实生活脱节了。
好了,不说那些了,回到戏曲舞台人物的造型之美,艺术性确实很高,转瞬即逝,就有画家用最简练的笔触捕捉人物一刹那的身姿,把寸丝流动之美变为永恒凝固之美。这套清代彩绘册页《戏曲人物百图》,就是明证,可惜的是作画者姓甚名谁,已经无从考证了。美国大都会博物馆藏这一组镜框画是传统京剧的人物脸谱,则是比较明显的。
纽约大都会博物馆是世界著名的博物馆之一。它位于纽约市中心,面向第五大道,背临中央公园,自南向北跨越四个街区,总建筑面积约20万平方米。大都会博物馆是一座百科全书式的艺术博物馆,所收藏的文物和艺术品种类繁多,有200多万件,涵盖了世界各地各个不同历史时期的文化艺术。看来,我们什么时候也建设这样一座博物馆就好了。

2017年3月29日于沪上五角场凝风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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