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访《瑶族舞曲》诞生地、采访清远瑶族大“歌王”

清远在哪儿?在我没有前去清远的时候实际上是茫然的,或者说听说过这个城市的名字,但对它的了解确实一知半解。

 

然而,当我有一天再次聆听数百遍的管弦乐《瑶族舞曲》时,突然想搜索一下此曲的来龙去脉,百度跳出上个世纪的五十年代作曲家刘铁山到清远的连南瑶族地区采风,以后就有了脍炙人口的刘铁山、茅沅曲的单乐章《瑶族舞曲》管弦乐曲的诞生。

 

由此我和上音安师实验中学的纪筱华校长决定寒假带领学生前往清远瑶族地区采风,让师生们“接地气”,真正感受瑶族舞曲的魅力。


“国宝级”的瑶寨“歌王”

寒假的第一天,我们先到广州,然后驱车一小时就到了被称为广州的“后花园”的清远市。


市区到连南瑶族自治县高速公路驱车二个多小时就到了,新修成的清连高速轻易就带我们穿越沟壑群山。到了一个村子,红砖平顶房,我们下车,以为接下来要步行去瑶寨,因为印象里寨子总是在山上。但被告知这就是瑶族“歌王”、“鼓王”所在的新村。据介绍,近年来,已经有一部分瑶族从山上的老寨子迁到更适合生活的此处。


穿着黑白相间的瑶族服装,缠头巾、扎绑腿的“瑶族歌王”唐买社公精神矍铄的早就等着我们。这位70岁的 “瑶族歌王”是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瑶族耍歌堂”项目的传承人,他的家乡就是连南瑶族自治县三排镇油岭村,日常他在家务农。

 

提起唐买社公,在百里瑶山,无不知晓。歌王很健谈,而且普通话也说得很好,他出生于1943年,因家庭出身不好,只读完小学,但恰恰从前辈那里学会了很多民歌。尤其到了青壮年时期,他大胆与莎腰妹(没婚的女孩)、波咧(结过婚的妇女)对歌,牢记了一箩箩歌词。


唐买社公年轻时唱的情歌打动了很多姑娘的心,他告诉我,他的妻子就是对歌对上的。他说,瑶族的情歌特别讲究,要等晚上九点多姑娘家的父母睡了之后,小伙子才能拿着火把来找姑娘对歌。


这种夜晚的情歌,声音细微缠绵,两米内才能听得清。有意思的是,父母觉得有人来找女儿对歌是件光荣的事,所以即便被吵醒,也不去干涉,反而鼓励女儿起床对歌。


一旦姑娘觉得小伙子不错,就唱着现编的歌词“外面冷,里面有火,请进来烤火”,或者是送给小伙子一个自己在闺房刺绣的挎包。几次三番上门歌唱之后,男子如果钟意,就会请媒人上门求亲。但是如果姑娘觉得门外唱歌的小伙子不适合自己,便婉言谢绝,姑娘有时会唱:“今天太累了,或者说自己年纪还小”;有时会唱“你人很好,但我配不上”,于是从窗内点个火把送给小伙子,让他照明回家的路。



       “耍歌堂”搬到了我们中间    


歌王还告诉我,2006年5月,连南瑶族“耍歌堂”被国家列为首批非物质文化遗产。“耍歌堂”是清远连南排瑶纪念祖先、追忆历史、庆祝丰收、酬谢还愿、传播知识和群众性娱乐活动等为一体的最隆重、规模最大的传统民间盛会。


相传农历十月十六日是盘古王的生日,又适逢秋收结束,为了纪念始祖,庆祝丰收,耍歌堂便选在这一天举行。耍歌堂依次要进行“师爷舞”、“出歌堂”、“过州舞”、“长鼓舞”、“瑶歌对唱和演唱”、“法真表演”和“追打黑面人”等表演活动。之后,瑶族人喝米酒、吃糍粑、唱瑶歌、会亲交友挂红布,共度佳节。未婚男女借此机会相互倾吐衷肠、选择佳偶。


歌王见到我们一行音乐师生,兴致很浓,半山坡上面对大山就即兴给大家唱了山歌,大致内容为:“欢迎孩子们千里之外来到瑶寨采风,走山路走到半山腰,大家累了,我就为大家唱个歌解解疲劳”。


晚上,点燃篝火,帅气的阿贵、漂亮的莎腰妹来了……身着民族服装的连南瑶族一帮老中青幼“民间艺术家”张口就是歌,鼓声咚咚响来到了我们中间。


仿佛把瑶族同胞一年中最隆重的“耍歌堂”搬到了我们中间,让我们一起去听,去看,去感受这场原生态音乐会带来的视觉听觉震撼,因为那是劳动人民的歌舞。


歌王的嗓音高亢、嘹亮、抒情、优美,是瑶山上少有的男高音。他熟知排瑶的人文、地理、历史、文化,历史来源歌、优嗬歌、生产劳动歌、风俗歌、情歌等等。


歌王的儿子、女儿也来了。子女继承父业,二人均享有 “小歌王”美誉。和歌王一样,其儿子张口唱歌,声音宏亮。靠着这副好嗓子,他在县歌舞团当独唱歌手。歌王的女儿则在民族小学当音乐老师,教学生唱歌。


当天“鼓王”唐桥辛公有事没来,歌王介绍说,如今,瑶族耍歌堂和瑶族长鼓舞都被列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歌王和鼓王自然成为文化传承人。


当天67岁的瑶族“树叶王”也没来,歌王介绍说,“树叶王”只要一片树叶含在嘴,悠扬的《瑶族舞曲》就会飘扬开来,“在山上干活时,累了,摘片树叶放在嘴里吹吹,解解闷”。 


但“牛角王”唐民义十斤二公来了,还带来了很大的牛角,挂在腰间威风得很,拿出来一吹,顿时响起“的达的达,嗨啰哦”的牛角声。他可吹出五种声调,以前在田间地头干活,或者上山砍柴放牛,带个牛角吹吹,一时,别的山头也响起悠远牛角声。那是别的寨子的瑶胞作出的回应,平时,有歌有舞,有树叶牛角伴奏,四老人俨然一个民乐组合,会出现在各个重要的表演场合。


“唐买社公”的由来

有一个在我们听起来很奇怪的名字:唐买社公,鼓王则叫唐桥辛二公。清远民盟秘书长张彦斌特意在开会期间请假驱车来到油岭陪同我们,他是个热心人,同时也是瑶族文化的研究者,他介绍说,排瑶男人一生中四易名字,第一次未婚叫“贵”,第2次是养有子女后改叫“(上面一个父,下面一个止)(读bia,上声)”,第三次是有了孙子后叫“公”,第四次是死后的法名就叫”法……郎”。女人比男人还要多换一次。这么多名字,想象让办身份证的公安局很头疼,办起保险来更是麻烦,到1960年代以后,瑶族基本都使用汉化的名字,但法名在瑶族心目中有着神圣的地位。不过,有一个陪伴我们的的瑶族人开玩笑说:“我没有法名,可三个小孩还是都上了名牌大学。”



传承重在从小做起



演出是在我们喝米酒喝到兴之所致的时候开始了。首先小学生出场,她清唱了一首瑶族童谣,“长辈教导不能太贪玩,教你读书不读书,教你唱歌不唱歌,教你绣花不绣花,长大变成个大傻瓜。”引来一阵叫好。


我在连南瑶族自治县油岭小学采风,发现每个学生都会唱童谣,会跳长鼓舞。油岭是连南唯一的这两项国家级文化遗产发源地,一直以来有着传承的优良传统和氛围,除了歌王、鼓王定期前去传授,平时学校也安排有专门的老师来教。每年“六一”等节日,学校会举行相关比赛,看谁的童谣唱得好,长鼓舞跳得好,最后选中的学生苗子成为传承班学生,得到更加具体全面的辅导。


油岭拥有“中国民族民间艺术(长鼓舞)之乡”的美誉,“会讲话就会唱歌,能走路就能跳舞。”当地百姓为自己这种能歌善舞的业余文化生活而感到自豪。


接下来表演给我们看的是油岭长鼓舞,其动作以劳动为原型的屈、弯、蹲、柔为主,伴随鼓点表达欢快喜悦的心情。这些舞蹈因粗犷豪迈,刚劲有力、果敢快捷、动作变化大而四海扬名。  


“瑶族人民爱唱歌,日出唱到日落坡。歌声好比山溪水,千流万支汇成河。”没有自己文字的瑶族歌瑶便成了口头文学的主要载体。他们唱歌基本上不用伴奏。乐器有鼓、锣、牛角、芒笛等,这主要是用于烘托气氛。在瑶族有名的耍歌堂当中,油岭的“优海歌”是最有名的民歌,它热烈奔放、旋律悠扬,它唱述历史和欢庆之情。油岭姑娘所唱的动听的“歌咯档”情歌表述情意、悠婉悦耳……因此,让我们听得自享其乐。


有道是“食必常饱,然后求美;衣必常暖,然后求丽;居必常安,然后求乐。”艳丽的服饰是瑶族另一种特殊文化语言。衣、襟、褂、裙、头帕、腰带、挎包(锦袋)都刺绣着各类精美的图案。有些还记载着本民族的历史、人物、故事。只要一眼看过去就让瑶胞有一种最亲切的感觉,这震撼人心的精彩表演又博得我们的热烈掌声……


我思忖,如果没有节日的时候,这里每一天一定都安静得如同在柴垛边睡眠的黄狗。所以,去油岭瑶寨,我怀着两种心情,一种是希望在云雾停留的山谷看到不动声色的安宁;一种是在直白的鼓声、歌声中感受不被修饰的生命热情。




越声/文图  黄真/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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