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兴源包儿店

顺兴源包儿店坐落于通城的东北角,紧邻着元春茶楼,是一处僻静的所在。店门一卸便是北濠桥,潺潺的河水日夜不息地奔涌着,汽笛一阵阵刺过天空,来往的船只甚是忙碌。一群群鸥鸟绕着水边盘旋嬉戏、飞翔坠落,天刚擦亮的时候,食客们便开始络绎不绝地踏进顺兴源那狭窄的堂屋。

早年顺兴源在通城并不是那么出名,人们只念叨一回北濠桥那边有家卖包儿的店铺生意不错,买包儿还要排队哩,嘴里数落着日子一久便也忘却了。后来是哪一年开始螃蟹贱卖,似乎那种奢侈的东西也成了寻常的食物,顺兴源才又渐渐走进了人们的视线。顺兴源的蟹肉大包着实让通城的百姓领教了一回顺兴源大肉包儿的厉害。

从历史上看顺兴源的风光也就短短两三年的光景,想叫通城人花四块钱买一只蟹肉包儿吃那真有点匪夷所思。开始顺兴源也就做个馒头、下个馄饨面条什么的,和别的早餐饮食店并无二致。螃蟹的便宜和顺兴源蟹肉大包的出笼仿佛是一种因果关系,于是墙头的白板上除了包儿1.2元/只,豆沙包、咸菜包、萝卜丝包、实心馒头几角几毛以外又赫然写上:蟹肉包儿4元/只,字横亘在那些包儿馒头的上面,不大,却很有些分量,人们便一眼就可以望见。

秋风渐起的时候顺兴源的店门口堆满了剥净的蟹壳蟹脚,黄黄的摊了一地,还有一堆是连着湿泥的葱杆和葱皮,不用说这就是蟹肉大包料真馅实最好的佐证了。人们打门前经过楞一看见这么多黄灿灿的蟹壳和风里飘悠着的葱白的香气心里也要嘀咕上一阵,嘀咕了好长时间终于忍不住在某一个周日的清早赶来买上一只,就是店里的陈醋和包儿忽忽的热气三下五除二就干下了肚,舌尖齿缝都绵延着蟹的鲜香与甘美,这才想起原来四块钱一只的蟹肉大包是这么回一事啊,想来想去都不知道怎么形容。人家问,好吃吗?思忖了半天只回说:好吃!嘴里便顿时渗出清汪汪的一点口水来。

顺兴源渐渐做出了名,人们争先恐后地买包儿,更多的是买蟹肉包儿,馄饨面条倒成了顺兴源的副业。和别家不同的是顺兴源只做早上的生意,准确的说是十点以前的生意,十点以后他们的大炉子是要留给蒸螃蟹的大师傅的。大师傅生得胖,做出来的包儿胖,自然脾气也有那么的一点胖。早晨买包儿的人多,手啊钱啊在大师傅的大肚子面前直晃悠,大师傅就不高兴了,一边卸笼一边直嚷嚷:让开,让开!看不烫死你们!嘴里叫骂着,脸上却堆着厚厚的笑意,人们便怎么也恼不起来了,只说谁让他们家的包儿那么的谗人呢,恨自己的嘴不争气罢了。

卸了笼的包儿豁着黄呼呼油腻腻的嘴巴扑扇着热气热热闹闹地挤在一起,一笼也就五个的样子。顺兴源的师傅很注重包儿的质地,一个顶一个的大和他们自己一样,肉厚且皮实。包儿发得肥肥的,里面浸满了蟹油,馅料是蟹肉、肥膏和猪肉,佐以碧绿的米葱,非常养眼也实在。卖包儿的女人也是一径的肥硕,生就满头满脸的肥肉,好似这包儿店里的肥肉都堆砌在她身上一样,连指窝里都塞满了虚虚的白肉。女人的人缘却是极好,来的或多或少都是她的老主顾了,言语间堆着殷殷地笑,钱到手到包儿已经放好在袋中一点也不耽搁,临走有的还要关照几句,象自家人一样热忱。

临近中午时分食客们已渐渐散去,顺兴源里除了几个收拾碗筷的大娘,别的都不知去了哪里。卖包儿的女人倚着空空的蒸笼直打盹,火炭也灭了,大师傅捧着沏得俨俨的茶缸子绕着自家的院子逡巡起来。偶有来买蟹肉包儿的客人,女人强打精神说:今天没有了,明天请赶早吧。客人颇有些失望地摇摇头,女人兀自道,赶早吧,一年也就这么一季,再过了就要等到明年了。

旧稿,写于2004.3.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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