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城旧事 紫箫声断月初斜

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无肉令人瘦,无竹令人俗。

东坡先生的这句话,不知已被多少人奉为生活的标杆。瞻彼淇奥,绿竹猗猗。作为中国传统文化题材“四君子”之一的“竹”历来便被诸多文人墨客颂于笔下,其品格高洁,如有虚怀若谷之心,出尘拔俗。

自古以来,竹器早已遍布生活。然,山水有清音,惟丝竹不可负也。以竹为材制成的管乐之器,其音渺渺,更是不可多得。

与箫结缘,是在岭南。诗一般的季节,让这个古来的百越之地更添了一分别样的韵味。


细细算来,那该是五年前了。东莞这座城市,在很多人听来,似乎早已“声名狼藉”,但这里于我而言,却是人生中的一个重要转折点。说来东莞其实也是一座历史文化名城,这里有着1700多年的郡县史,是岭南文明的重要发源地,也是中国近代史的开篇地和改革开放的先行地。历史上著名的“虎门销烟”便是在东莞的虎门镇,这里至今仍留存着虎门炮台旧址。这里有港澳同胞约120万人,海外华侨约30万人,是著名的华侨之乡,更有“音乐之城”、“科技之城”、“博物馆之城”、国家森林城市等美誉。在东莞的那两年,虽不多出门,却是我最为记忆犹新的一段时光。

李文卫老师在活动上演奏

李文卫老师在东莞汉服社六周年庆上与飞花姐姐合奏


大学毕业前夕,我从泉城南下,先是回了一趟四川老家,紧接着便从湘西一路玩耍过去,到了东莞,开始我的实习生涯。因在校的专业为经济类,机缘巧合寻了一份财务相关的工作,便在这里初尝新的人生。

从实习到转正,我在东莞总共待了两年。那时青春正盛,工作之余除了做做发簪、玩玩摄影,便时常活跃在汉服社团里。东莞汉服社是我实地接触的第一个线下社团,小伙伴们致力于汉服复兴,每逢传统节日皆会举办相应的活动,风雨无阻。着我汉家衣裳,与大家一起以传统的方式体验着原本属于我们的汉家节日习俗,仿佛回到了令人追忆的那个年代。社里活动时常会邀请一位吹箫的老师,而每次他都会给大家演奏十分好听的箫曲。每每闻其声,总是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起东坡先生《前赤壁赋》里那段“客有吹洞箫者,倚歌而和之。其声呜呜然,如怨如慕,如泣如诉,余音袅袅,不绝如缕。”

后来我才知道,原来他是一位民间制箫师,李文卫。

李文卫老师莞城的工作室一角

李文卫老师莞城的工作室一角


我是个打小起便不爱正课的主,对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倒是充满了相当浓厚的兴趣。因着对传统乐舞的喜爱,加上对传统技艺的崇敬,后来我亲自去江南箫色工作室拜访了李老师。

许多新闻报道里对李老师工作室的描述都是“陋室箫声”,那次去了之后才真正体会到其中意味所在。李老师那时的工作室是在莞城区却金亭碑附近的一个深巷里,我从石碣过去要转好几次车。东莞的治安不是太好,尤其是镇区,平日里若非有事我都极少出门,大多地方还是相当陌生的,因而第一次去的时候也是找了很久的路。到了莞城,李老师还亲自到巷口来引路,沿着小巷七绕八拐进去方才到了目的地。巷子里十分安静,两边住的也都是些淳朴的居民,相较于我工作的地方,这里倒让人觉着颇有“人味”。

李老师的工作室并非想象中的那般“中国风”,极其简单的小屋里,并无太多装饰,一张小巧的竹制茶桌为屋内增添了几分雅致,墙上三三两两地挂着不同种类的成品箫,里面的屋子便放着制箫的原材和各类工具以及等待调试的半成品,夕阳西下之时,透过屋檐洒下来,格外好看。比起那些富丽堂皇装饰出来的屋子,我倒更加喜欢这版陈旧、古朴,让人心安的味道。

表姐在试吹李文卫老师制作的箫


李老师的箫,每一支皆是手工制作,选材、制作、调音,每一个环节他都是亲力亲为。人家都说,制作一支好箫,不但需要优质的竹材,还要具备精湛的技术与审美眼光。而不管是哪个步骤,李老师都极为认真地对待。他说:“我这人没什么远大理想,只希望能把‘文卫箫’做成一个品牌,让家人过上好日子。”

李老师的箫并不局限于当地销售,除了网店之外,制箫之余,李老师也时常将吹奏的箫曲录成视频传到网上,而往往视频一出,询价的电话便接踵而至,最远的甚至有美国买家前来询问定制。

李文卫老师在试箫


对笛箫的喜爱,源自于在外奔波的感触。其实小的时候更加偏爱弹拨类的弦乐器,可是印象中那会儿南充这边似乎并无教习古琴的老师(也许是我没有找到),后来便学了古筝。家人不太支持学这些,当时争取来这个机会十分不易,因此学习的时候便格外用心。再后来外出读书、工作,各地奔波,而古筝过大,携带起来着实不便,便也许久不碰了。本也动过学箫的念头,但因手指短,无法到位按孔,索性买了笛子回来学。那时对笛箫的选材、音色一知半解,还不算太懂,买了一支自觉入目可观的紫竹笛回来就开始自学了起来。后来通过与李老师的交流以及在工作室内与诸多不同材质制成的笛箫接触,才更了解到这其中的区别所在。

李文卫老师


箫中我最爱南箫,苍茫的声音仿佛自远古而来,总是让人内心无比宁静。如果说原先我想学是出于自小对传统乐舞的喜爱,那么去过李老师工作室之后,便是这箫声使我真正发自内心地爱上了这件乐器。不,那不是乐器,是沟通灵魂的“法器”。

我已不太记得那首曲子的名字,只记得李老师当时吹的是一支南箫,箫声响起的时候,所有的感觉都变了,仿佛穿越了时空,整个人如置身大漠,四周空旷无比,天高地阔般自由,我第一次知道了什么叫天籁。而我暗下决心,我要将这创造“天籁”的技艺练到家。

平时也时常听些传统乐器的曲子,但是这源自天然的灵气,到底不是现代科技可以替代或者说传达的。不曾身临其境去感受过,你永远不会知道它到底有多美。


在交流中逐步了解到我的一些想法之后,李老师便特别为我制作了一支A调的洞箫,箫身不如一般箫长,倒与笛子差不多长短,但是音色相当不错,而我的手指也恰好能按住箫上的孔。李老师让我先慢慢练习,慢慢适应,以后再逐渐换D调。

本来是想在李老师那里安心地学箫,但因工作的缘故,终究未能如愿。笛箫学习这一块,以前承蒙璇玑姑娘指点过一二,另一位指导过我的老师便是李老师了。而其他大多时候都是自己凭着原来的一些音乐底子在慢慢摸索。

李文卫老师制作的箫

李文卫老师制作的箫


不久之后,因为工作变动的缘故,我去了上海。离开东莞的时候,正值六月。初夏的天气,不算燥热,却让人莫名地心生烦闷。

临走的前一晚,与公司老板及同事吃聚餐,廖老板和我说:“这两年我有骂过你?”我摇头;他又说:“我有克扣过你的工资?”我仍然摇头;他继续说:“那你为什么要走?”我内心虽有感慨,却不知如何作答,只傻兮兮地笑了笑。再后来他说:“要是在外面待得不开心,随时回来。我们这里永远欢迎你。”然后跟同事玩笑道,“大家今晚把她灌醉,这样明天她就上不了火车了……”

彼时心里面五味陈杂,特别难受。这座我生活了两年都不太习惯的城市,临走之时却突然觉得特别不舍。到上海不久,突然一天收到了李老师的信息,说:“箫练得怎么样了?我给你做了一支G调的箫,什么时候来工作室拿?”顿时心里又难受起来,眼泪刷刷地往下掉,感动里夹杂着诸多无奈,然而也只得告诉老师,我已离莞到了上海。

白落梅说,世间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别重逢。

然而在每一个十字路口,总会有转身的时候。这些年在外奔波,辗转许多城市,也遇见了许多的人,欢乐的、难过的,我都深深地记着他们和我说话的样子,这样回忆起来深觉暖心。


离莞之时因走得仓促,与许多人都未来得及告别。终究留下了不少遗憾。可后来不管走得多远,李老师给我制作的那支箫,多年来一直都是我的随身之物。

不知将来知否还有机会去拜访李老师,只愿生活能如他所愿,将“文卫箫”做成一个品牌。传统技艺、文化带来的触动,总觉千般难舍。每一个喜欢亲力亲为的人,都是梦想的执行者。愿大家都能在这条路上开拓属于自己的天地。


部分图片为源自江南箫色(李文卫)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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