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安处,是家园

2016-12-25 儒风大家 儒风大家


《定风波》苏轼


常羡人间琢玉郎,天应乞与点酥娘。

自作清歌传皓齿,风起,雪飞炎海变清凉。

万里归来年愈少,微笑,笑时犹带岭梅香。

试问岭南应不好,却道,此心安处是吾乡。


苏轼的好友定国因为受到苏轼的横遭灾祸“乌台诗案”所牵连,被贬谪到蛮荒之地岭南,歌妓柔奴一直伴随左右。后来王定国脱离苦海,应召欲回中原,苏轼宴请王定国为朋友送行。席间柔奴为出来斟酒、唱歌助兴。苏轼填写了这首词表示点赞。

 

心安处别有淡定之美

 

上片开篇“常羡人间琢玉郎,天应乞与点酥娘”,描绘王定国丰神俊朗,柔奴天生丽质,二人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双璧人。接着描写柔奴的音容笑貌,歌喉清妙,借写美人,重在表现一种气质、心态和品格的淡定沉静之美。


最后写到词人和她的问答。先以否定语气提问:“试问岭南应不好?”“却道”使得语气陡转,使“此心安处是吾乡”的回答更显铿锵有力,笃定隽永。


唐朝白居易的《初出城留别》一诗中有“我生本无乡,心安是归处”的诗句,《种桃杏》一诗中有“无论海角与天涯,大抵心安即是家”等诗句。苏轼的这一词句,有些颇受白诗启发的痕迹,但又明显带有词人自身洒脱、旷朗、坚韧的个性特征,完全是打上了苏东坡LOGO的典型金句。它歌赞柔奴的随缘自适和随遇而安,同时也寄寓着作者自己达观超然的人生态度和处世哲学。

 

笑意里自带梅花暗香

 

苏轼的诗和词,几乎是每一首都让人无法不喜欢。然而这一首,从前我只留意并引用过最后一句:此心安处是吾乡。现在却发现,很喜欢词中那一抹略带神秘的淡定的微笑:笑时犹带岭梅香——想想那该是怎样的笑?如果我们是演员又该怎样演绎那样的笑?那淡淡的却是深远的笑容里糅着岭南梅花的清香。一定要淡然,笑得太开了就完全不对了;一定要淡定,但太坚强了就显得硬朗了强势了,有股子狠劲蛮劲了;一定要优雅、安然,不然又怎能在一抹笑意里生出梅香?

万里归来年愈少,微笑,笑时犹带岭梅香。试问岭南应不好,却道,此心安处是吾乡。


想必,总是要经历过一些内心的历练、磨砺,总是要有些修持和操守的人,才会不是春光,胜似春光,笑得这般明艳又这般节制和幽淡吧。挫折,磨难,艰苦,这些本应是不好的令人不快的,然而依然可以笑对,心安处是家园。自己管理好自己的心,让一颗心安顿、沉稳、笃定,也便在乱糟糟的尘世里找到了永远的精神故园、心灵原乡。


整首词里的风起、微笑、却道,插放在那里恰如其分——这就是长短句的好处了,疏密相间,错落有致,读来一种琅琅上口的音节之美顿出,让人心动、流连。这样的词作本身,也便如词中所描绘的那样,让人品到了一树梅的清香,沁人心脾,生命的底色,原本就是这样的安宁和美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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