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精 阅微第30篇 ——郭六卖身养公婆(长期连载)

《阅微三百篇——闲看纪晓岚<阅微笔记>三百篇灵异故事》之


<阅微第30篇 ——郭六卖身养公婆> 


郭六,是清朝河北省献县淮镇的普通农家妇女,不知是她丈夫姓郭,还是她父亲姓郭,反正大家都叫她郭六了。雍正甲辰、乙巳年间(1724-1725),出现了大饥荒,郭六的丈夫估计活不下去了,决定独自去外地要饭谋生。离家上路前,他向郭六跪下磕头,无奈地说:“我们的父母年纪大了又身体多病,以后就拖累麻烦你照顾他们了。”说完就拿起行李跑路了。


郭六长相漂亮,颇有几分姿色,同乡的年轻人看到她忍饥挨饿,就拿金钱来引诱她堕落,她都不予理睬,只是做针线活儿来养活公婆。可是过了不久,靠做针线也不能赡养公婆了,她就请乡亲邻居们聚到一起,磕头哭诉说:“我的丈夫离家出走,把公婆托付给我养活,但是我如今无能为力了。如果再不做别的打算,我们全家都要饿死了。乡亲邻居们如果能帮助我,那么请帮助我;如果不能帮助我,我只好被迫卖身,请不要讥笑我。”乡亲邻居们都支支吾吾欲言又止,慢慢就散去了。郭六把自己的抉择痛哭着告诉了公婆,然后就公然与那些浪荡公子在一起鬼混赚钱。她暗地里积攒卖身钱,悄悄买了一个女子,但是防范得很严,不让外人见到她的面。有的说郭六想用这个女子来挣大钱,她也不解释。




大概过了三年多,郭六的丈夫从外面要饭回来了。他们刚刚寒暄完,郭六就拉着丈夫去面见公婆,痛哭着说:“父母都还活着,今天就交给你了。”又拉着她买下来养着的那个女子见丈夫,平静地说:“我的身子已经被外人玷污,不能再忍受耻辱面对你。我已经为你另娶了一个女子,今天也交给你了。”郭六的丈夫惊讶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她就借口说去厨房做饭,结果却在厨房里突然自杀了。


县令亲自过来验尸审案,郭六的眼睛仍然圆睁着不闭。县令宣判把郭六葬在祖坟里,说以后不能与她丈夫合葬,还特意解释说:“不合葬,以表示和她丈夫断绝关系;葬在祖坟,表明她没有同公婆断绝关系。”然而郭六的眼睛仍然不闭。郭六的公公婆婆哀号着说:“郭六本来是一个贞洁的女人,都是因为我们二人的缘故才走到了这种地步。而我们的儿子不能赡养父母,反而绝了代养父母的儿媳的性命。况且身为男子不能赡养父母,为了逃避责任而托付给一个年轻妇人,就算是路人也知道他心里什么打算了,到底是谁的过错把她逼上绝路呢?都说清官难断家务事,这属于我们的家务事,请官府不必过问了。”公婆这番话刚说完,郭六的眼睛就闭上了。




当时乡亲邻里们议论纷纷,各种看法很不一致。我的先祖父宠予公曾经感慨说:“程朱理学认为:饿死事小,失节事大。元明清三朝以来宣传得连小孩子都知道,程朱理学对妇女的道德要求很严苛,贞洁和孝道也一样重要,但是贞洁和孝道又不一定都能两全。郭六卖身赡养了公婆,这件事情的是非曲折,只有真正的圣贤人物才能判断,我可不敢再发表什么意见了。”


原文附录:


郭六,淮镇农家妇,不知其夫氏郭父氏郭也,相传呼为郭六云尔。雍正甲辰乙巳间,岁大饥,其夫度不得活,出而乞食于四方。濒行,对之稽颡曰:父母皆老病,吾以累汝矣。妇故有姿,里少年瞰其乏食,以金钱挑之,皆不应,惟以女工养翁姑。既而必不能赡,则集邻里叩首曰:我夫以父母托我,今力竭矣,不别作计,当俱死。邻里能助我,则乞助我。不能助我,则我且卖花,毋笑我。(里语以妇女倚门为卖花。)邻里趑趄嗫嚅,徐散去。乃恸哭白翁姑,公然与诸荡子游。阴蓄夜合之资,又置一女子,然防闲甚严,不使外人觌其面。或曰是将邀重价,亦不辩也。越三载余,其夫归。寒温甫毕,即与见翁姑,曰:父母并在,今还汝。又引所置女,见其夫曰:我身已污,不能忍耻再对汝,已为汝别娶一妇,今亦付汝。夫骇愕未答。则曰且为汝办餐,已往厨下自刭矣。县令来验,目炯炯不瞑。县令判葬于祖坟,而不袝夫墓。曰:不袝墓,宜绝于夫也。葬于祖坟,明其未绝于翁姑也。目仍不瞑。其翁姑哀号曰:是本贞妇,以我二人故至此也。子不能养父母,反绝代养父母者耶。况身为男子不能养,避而委一少妇,途人知其心矣。是谁之过而绝之耶?此我家事,官不必与闻也!语讫而目瞑。时邑人议论颇不一。先祖宠予公曰:节孝并重也。节孝不能两全也,此一事非圣贤不能断。吾不敢置一词也。——贫道选自《阅微笔记·滦阳消夏录三》




补充注解: 程朱理学的“饿死事小,失节事大”啥意思?


这句话出处在:《程氏遗书》卷二十二,载有程颐与某人的一段对话:“或问:‘孀妇于理,似不可取(娶),如何?’伊川先生(程颐)曰:‘然!凡取(娶),以配身也。若取(娶)失节者以配身,是己失节也。’又问:‘人或居孀贫穷无托者,可再嫁否?’曰:‘只是后世怕寒饿死,故有是说。然饿死事极小,失节事极大。’”这就是“饿死事小,失节事大”的原始出处。需要指出的是,程颐这段话所针对的是男、女两者,并非仅指妇女。他的意思很明确:从伦理道德的角度而言,男人娶寡妇为妻,是一种失节行为;寡居的女子改嫁,也是失节行为。一个人即使贫困致死,也不能失去品节。如果细加推究,作者在此对改嫁女子的批评,还是有所保留的。因为她们一旦寡居,经济上往往会失去保障,如不改嫁就难以生存。而男子明知对方孀居却去迎娶,则是大大的失节。应当说,对上述对话做出这样的理解,符合程颐的原意。


晚唐五代以来,由于皇权的极大削弱、社会的动荡不安,使得维系社会秩序的伦理纲常的作用降低。人们生存环境的恶劣,使得追求物欲、悲观绝望的思想盛行,“今朝有酒今朝醉”及贪图男欢女爱成为时尚。晚唐五代的文学作品,特别是温庭筠及西蜀、南唐诸多以表现男女情爱为主的词人之作,很可以说明当时的情况。宋代承袭晚唐五代遗风,加之城市商业经济的发展、最高统治者的纵容(优待官吏、推尊文士、奉禄优厚、鼓励享乐),整个社会对物欲的追求犹过于前朝。寇准、晏殊等位至宰相者自不待言,即如张先、宋祁等一般文士,甚或柳永之类落魄文人,也可养妾狎妓、歌酒满前。男人们如此放纵,必然影响到女性的生活、思想,她们也变得非常“开放”。当时许多人家不以自己的女儿作养娘、侍妾、歌女为耻,很有“笑贫不笑娼”的味道。大户人家的女子也褪去矜持,追随时俗。比如身为贵妇的魏夫人(曾布之妻)就自办文化沙龙,招待男性文人,她所作《系裙腰》(灯花耿耿漏迟迟)、才女曹希蕴《西江月·灯花》等词,很有一点儿挑逗煽情的味道。至于李清照自少女时代就了无顾忌地饮酒、放游,更是与社会大气候分不开的。当时宋朝时期正是外有北方强邻压境耻辱肆虐,内有僧侣信徒互相奢乱之时,社会混乱,道德贞操价值观念等都被摒弃淡忘。面对这样一种人欲横流的情景,程颐肯定是看不惯的。从道学家的角度而言,这显然属于无行、失节的行为,应当予以抑制。




程颐的“饿死事小,失节事大”,虽系针对现实、有感而发之论,但在当时乃至整个宋代,并未产生多大影响。以对待女性的态度而言,与他同时的士大夫大都是宽容的。如司马光主张女子可以读书。范仲淹在其所订《义庄田约》中规定再嫁寡妇给予费用,他的儿子纯祜早死,儿媳守寡,后来他的学生王陶死了妻子,他便把自己的儿媳嫁给了王陶。范仲淹的母亲在他幼年时也是因为家贫而改嫁朱氏的。即使程颐自己,也并未尽遵所言:他的外甥女丧夫之后,他怕姐姐过度悲伤,就把外甥女接到家中,然后再嫁给他人(《近思录》卷六)。到了南宋,女子再嫁仍很普遍,比如大家都很熟悉的李清照改嫁于张汝舟、唐婉再嫁赵士诚,在当时并未引起非议。当时的最高统治者也不歧视再嫁妇。据载孝宗年间有一妇人,先嫁单氏,生了一个儿子,后改嫁耿氏,又生了一个儿子。后来,两个儿子都作了大官,此妇死后,两个儿子因争葬相持不下,最终由孝宗出面为二人葬母(《西湖余志》)。不过,由于朱熹的大力提倡,“理学”在南宋后期的影响渐成,节义之说作为其中的重要内容,亦得到传播。但直至宋终,程朱思想未能真正深入人心,也没有占据统治地位。在当时也只是理学六子哲学之一,邵雍易学对社会的影响也远远大于程朱思想。


程颐的“饿死事小,失节事大”,是在非正式的场合偶然提出的,他自己并没有反复地大肆宣扬。后来,弟子们将其收入《程氏遗书》中。到了南宋,朱熹把它重新翻找出来,作为劝人守节的工具。尽管朱熹再倡此说并没有真正起到改变当时世风的作用,却使其影响进一步扩大了。元明时期,理学日趋兴盛,理学的代表即是程、朱。程、朱所言,皆为金科玉律。


历代把“饿死事小,失节事大”单纯针对女性,是完全错误的,也是不符合程颐原意的。因为程颐的意思是:假使女子要为死去的丈夫守节、不能再嫁,那么男子的妻子若死,做为丈夫也应为亡妻守节、不应再娶。(摘自百度百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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