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群人用古老的技法给书画做手术,每一场都惊心动魄

上一年的秋天,故宫举办了《石渠宝笈》特展。大家为了一睹《清明河图》、《兰亭序》等传世名作的真颜,不惜摸黑排队。只见武英殿前人纷纷,翘首以盼欲断魂。


当我们走进展馆:《清明上河图》中车水马龙的宋朝市井仿佛还带着吆喝的喧闹声; 木雕佛像的脸上依旧是神秘的微笑和洞彻世间的眉目;青铜器少了些金属的冰冷触感,多了些泥土的芬芳和肃穆……


故宫博物院《石渠宝笈》特展韩滉《五牛图》


古物都经不住时间的洗礼,纸会被虫蛀,木也会腐朽。我们慨叹中华文化的厚重与辉煌,但可能并不知道,有一群人,用传承千年的古老技法和一颗细腻沉静的心,保住了这些瑰宝的“青春”。


他们就是文物修复者。


不见修复痕迹的高超技艺


就古书画装裱修复者而言,他们被尊称为“画医”


“医善,则随手而起;医不善,则随剂而毙。”故明代周嘉胄在《装潢志》中说:“装潢优劣,实名迹存亡系焉。窃谓装潢者,书画之司命也。”装裱、修复需讲究,更需慎之又慎。周嘉胄的观点是:“不遇良工,宁存故物。”



面对残缺不全、颜料剥落的古书画,如何使它们”起死回生",这不亚于一次”手术“。


“崇庆皇太后八十万寿图”修复前后


这是一次惊心动魄的冒险。


“手术”的第一步是去污,用排笔沾上温水洗去灰尘脏物,折叠处或需用马蹄刀剔除污垢。脆弱的纸张怎能经受水的冲击?这已经让人咋舌不已。


然而揭命纸这一步更似空中走钢丝,步步惊心。



命纸是画心的托纸,托纸直接和原画接触,画心就是还没有经过装裱的作品原作。书画性命,全在于揭。


像《清明上河图》这样画面内容极其繁复的大作,画中人不过几厘米,更要万分谨慎。据修复大师徐建华回忆:“千年古绢,纤维之间已经没有任何拉力了,把画心从背纸上揭下来时,如果坏了一根丝,画上小的人物脑袋就没了。”


取样以帮助找到适当的修复材料


这又是一场与古人对话的旅行。书画往往百八十年修一回。现在,师傅们能看到前人修复的技艺如何,甚至猜想前人的性格,是一种特殊的职业体验。


更有穿越感的是在临摹的时候。


唐代李世民、宋徽宗赵佶都设有专门的宫廷机构对古画进行临摹 。临摹前朝甚至当代画家,都是传统。为的是更好地保存这些不可多得的艺术。自执笔临摹的一刻起,便在揣摩作者的心境。仿佛透过一张薄薄的宣纸去体味一个人的灵魂、一个时代的全貌。


补笔需具前人的神韵


纸、绢、水、刀、石,这都是他们”妙手回春“的最古老的工具。


为了临摹《清明上河图》,冯忠莲女士一画就是十年。因为她知道,一人失慎,千人无神。


为了复原作者的篆刻,其中的屈伸、疏密、增减、挪让,一点都不能马虎,因为那都是作者最后的个人标志。为了給画心补洞,挑选万千种材料,用古法制作浆糊,都只为重现作品最原始的面目。


冯忠莲师傅指导徒弟临摹


长时间的集中工作容易给修复者们带来病痛。在故宫书画修复组,就有几个人患有胃病,有人更因精神紧张导致胃痉挛而不得不切去胃部。然而这并不能磨灭一份坚持的信念。


篆刻前朝各帝的印章绝非易事


修复《清明上河图》,用了靠近两年时间,但此后300年不必再修;韩幌的《五牛图》,送来的时候有500个破洞,孙承枝师傅耗时八个月去修复;原本面目全非的展子虔的《游春图》,在杨文彬先生的妙手下,我们今天还能够看到里面衣带飘飘的隋代古人……


一个修复者一生中修复名画的机会并不多,但每一件修复品背后都是一个人一辈子的心血。


研究、篆刻、试印,力求与原印无异


何止是书画修复者?在故宫里,还有钟表、瓷器、漆器等古物的修复师傅。他们的师傅的师傅是“士农工商”里的“工”,这份手艺和匠心,一传就是几千几百年。


百宝镶嵌


钟表修复


木器雕刻


然而故宫里这些顶级的文物修复专家,和我们一样朝八晚五地工作。在那堵神秘的宫墙里,他们走过珍妃走过的冷宫过道,住在甄嬛住过的院子里,喂着皇帝的”御猫“后代,拾起皇家果树的果子,修过无数的珍宝,却依然会为空无一人时广阔气派的太和殿前广场惊叹不已,却依然会像一个普通百姓一样:“希望能到故宫里走走。”


他们和我们一样,朴实平和。


故宫里的“御猫”


最近日本的“职人之魂”很受追捧:精益求精、坚忍不拔和守护传统的精神。职人,是日语中对拥有精湛技艺手工艺者的称呼。


但许多人似乎已经忘记,在中国,一直都有这样一群坚守而执着的匠人。他们弯腰伏案,拂去岁月的尘埃,拣那残山剩水,补那柳眉朱唇。明明具有深厚的美术功底和高超的技艺,却不能创作,忠于原作,甘于清苦,还原一件件承载记忆的艺术品,帮助无数文物对抗自然规律,用自己的心血延续着它们的生命。



一代代修复,一代代观摩,我们的民族秉性由此形成。


今日我们所看到的一幅幅举世名作,背后都有一双双沾满了浆糊、颜料和寂寞的手,更有一份份执着又诚挚的匠心。而这份技艺和匠心,都应当为更多人所知,在尊敬与支持中一代代传承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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