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葆玖:逝去的第二代梅派男旦

2016年4月25日,北京京剧院发布讣告称梅葆玖先生因病逝世,享年82岁。




       京剧大师梅葆玖


    梅葆玖先生生于京剧世家,其父乃大名鼎鼎的梅兰芳,梅兰芳父为梅竹芬,梅竹芬父梅巧玲,均为京剧表演艺术家。而且,梅巧玲为四喜班主要旦角,青衣演员;梅竹芬虽然学过老生、小生,后来则跟父亲学青衣、花旦,被称为“梅巧玲在世”;梅兰芳更不必说,1913年,20岁的梅兰芳作为“二牌”跟随王凤卿到上海演出,被报纸赞为“环球第一青衣”。到梅葆玖,可谓是梅家第四代旦角了。



       梅家四十年代全家福,前排自左至右梅葆玥、福芝芳、梅葆玖、梅兰芳,后排左起梅绍武、梅葆琛。


     梅家虽为京剧表演艺术世家,但梅派之形成则自梅兰芳始。京剧旦行而能成派,梅兰芳是唯一一人。梅兰芳的京剧艺术,之所以成为一种流派,至少具备以下三个条件:

    一是其本身自有特色,梅派唱腔醇厚流利且感情丰韵;二是有其传承的体系,梅兰芳周围及身后聚集起来一个艺术家群体,梅葆玖自不待言,尚有李世芳(早逝),言慧珠(1966年逝世),杜近芳、张春秋、李胜素、史敏、胡文阁等人;三是有一定的代表剧目,如《嫦娥奔月》、《黛玉葬花》、《天女散花》、《太真外传》、《洛神》等(见仲立斌的研究)。

   在梅葆玖的学艺和演艺生涯中,梅兰芳的教导和帮助,是至为重要的,而他因饱受父亲的言传身教,潜移默化,故在传承梅派上成为至关重要的人物。后梅兰芳去世,挑起梅兰芳剧团担子的就是梅葆玖。梅葆玖曾率团到全国各地演出,仅1963年就演了 两百多场。


    梅葆玖并不是梅兰芳四子女中唯一子承父业走上京剧表演道路的人。他的姐姐梅葆玥,亦是一名京剧演员,不过学唱的是老生。姐弟二人亦常一起登台演出。

    梅葆玖生于1934年的上海,他“相貌清秀,嗓音圆润”,被确定为梅兰芳的接班人。家庭熏染,使得他在天分之外,多了一层学习和表演的优越的条件。他师从王瑶卿派嫡传青衣演员王幼卿,后来跟朱传茗学昆曲、朱琴心学花旦、陶玉竹学打把子,在京剧的各个方面打下坚实基础。



               梅葆玖和父亲梅兰芳


     他首次登台,是在10岁,在《三娘教子》中扮演薛乙哥。16岁时,即和俞振飞、梅兰芳同台演出《金山寺》和《断桥》,在其中扮演青蛇一角。在这次演出中,梅兰芳说过这么一段话,可看出他对于季子的严格要求:

     “你们老说葆玖演戏有点才能,单靠才能使最容易误事的。这孩子有点小聪明,可是功夫太不够。……如果自负他那一点小聪明,漫不经心地做,你看吧,不定要出什么错呢。”(梅兰芳《舞台生活四十年》合集,许姬传记录)



                     梅兰芳与梅葆玖同台演出《雷峰塔·断桥》,梅葆玖饰青青、梅兰芳饰白娘娘


      后来这次演出成功,梅兰芳又说:“《金山寺》是一出开打的戏,不是普通的文戏可比。葆玖的武工没有很深的底子,又是第一次上演,我真替他担心。唱得好坏不管,我怕他出错。今天能把这出戏对付下来,也算难为他!”可见,梅兰芳大师对梅葆玖艺术上是认可的。

     梅葆玖之传承梅兰芳的唱腔,被称为“原样传承”,即对于唱腔采取基本不变的态度。但这种原样传承,往往难以完全做到,故而在呈现上会有稍微的变化。这深深根植于作为一种民间音乐形式的京剧的变易性特质之中。甚至即使同一人,也会在不同时间演唱同一曲目而表现出唱腔之变化。故而,学梅兰芳最像的梅葆玖,即便秉持原样传承的理念,尚有不同之处。

     更何况,梅兰芳并不主张梅葆玖过分学习自己,为学而学。16岁那次演出中,剧团的人都叫梅葆玖按着他父亲的路子走,梅兰芳却把儿子叫到一边说:“你做你的,别犹豫。师傅怎么教,你就怎么做。”

     梅兰芳认为年轻演员学习前辈艺术家,应根据自身条件。他曾经对梅葆玖说:“青年人需要锻炼,调门要‘绷’一点,你听听我壮年时灌的唱片,调门比现在高,唱法也不同,你们应学我的唱做一气呵成,由内到外的贯串线,而不必学我现在的调门,如果净图唱的舒服,老来就难以振作了。”可见,正是在这种根据自身条件发展而不是墨守腔调的鼓励下,梅葆玖才能找到适合自己的路,并终成一代名家。



                       梅葆玖和父亲梅兰芳

     梅葆玖曾经撰文提出他对梅兰芳戏剧艺术的理解:“我父亲的演唱方法,和我国书法、绘画中那些高层次的艺术精品一样,都具有一个绚烂归于平淡的境界。因此,也都存在一个容易学而不容易精的问题……只有深刻理解这个道理,才能从继承中发展,在发展中创造。”(《继承和发展父亲的艺术》)

    值得一提的是,传统社会中,从事戏剧表演的往往为男性,故而旦角亦多由男性担纲。到梅兰芳时代,这形成一个高潮,而这之后,旦角就几乎全部由女性扮演了。有乾旦、坤旦之分。乾者,男也,乾坤也俗称男旦;坤者,女也。梅派直接传人中,除了早夭的李世芳,乾旦就只有梅葆玖一人,其余均为坤旦。



                    梅兰芳(中)在上海寓所指点梅葆玖(左)吊嗓,王少卿(右)操琴。

     而乾旦和坤旦,音色显然大为不同,是以,在原样传承中,由乾转坤而往往导致梅派唱腔发生一定的变化。乾旦在梅派唱腔中,本身具有天然优势,比如音色较为丰满,演员体力更好,而且京剧艺术本身的模拟之美和表演的特性更能得到体现。但大势所趋,乾旦艺术辉煌不再,乾旦们的命运也可想而知。

     梅葆玖之后,乾旦艺术发展堪忧。梅先生的传人中属于乾旦的尚有胡文阁,胡在2001年才拜在梅先生门下,到此梅派才有了第三代乾旦传人。



          胡文阁(右)和师父梅葆玖在梅兰芳铜像前


(参考资料:仲立斌《京剧梅派唱腔研究》,李仲明、谭秀英《梅兰芳》、么书仪《程长庚·谭鑫培·梅兰芳——清代至民初京师戏曲的辉煌》等;视频和图片均来自网络)

来源| 三联生活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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