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中国古典文学第一女主角!

中国文学史的第一女主角是谁?我选林黛玉


黛玉虽然忧郁,但忧郁既构成对她内心的折磨,又使她的气质中有一种烟笼寒水的味道。让人越是看不透,越是想看,一看再看……林黛玉就这样唤起无数读者的的怜爱与好奇心。


她把忧郁变成一种美。这种忧郁的美,似乎比薛宝钗那种健康的美、史湘云那种阳光的美,王熙凤那种泼辣的美乃至晴雯那种大大咧咧的美、袭人那种温柔体贴的美,还要迷人,还要具有杀伤力。


林黛玉是一位不仅自己爱哭,而且能让别人哭的美女。她的形象,她的身世,她的性格,她的结局,赚足了读者的眼泪。她是中国古典文学长廊里罕见的悲剧美女。


红楼梦》讲故事时插入的诗词曲赋,尤其让我领略到古汉语的隔世之美。我最早熟悉的两位诗人,一位男诗人,叫毛泽东,一位女诗人,叫林黛玉。一位是现实的,一位是虚拟的。他们分别使我认识了诗歌中的力与美,浪漫与忧伤。


我十二岁时就爱上了浪漫,也爱上了忧伤。到今天,我还在坚持着这份爱,哪怕仅仅为了对得起自己的童年。我的整个少年时代,因为写诗,而比同龄的孩子早熟。


在他们还不懂浪漫的时候,我就渴望浪漫了。在他们还不会忧伤的时候,我就感到忧伤了。他们还在做梦的时候,我已经醒了。而当他们醒了,我又开始做梦了。诗人的梦与醒,永远跟常人的人生轨迹打一个时间差。


我之所以把林黛玉视为女诗人,因为她人生的几个经典环节,无论是葬花,还是焚稿,都是与诗相关的。包括她与史湘云在夜色中对出的诗句,寒塘渡鹤影,冷月葬花魂,多浪漫啊,多忧伤啊,堪称其精神写照。她的多愁善感,在我眼中成了女诗人的独特禀赋。



曹雪芹的文笔,加上书中林黛玉的诗句,烘托出一个美丽哀愁的女诗人形像。其中,也多多少少添加了我阅读时的想像。她在我心目中活了,似乎比我身边的街坊邻居还要真实,还要亲切。


这也没错,她已成了我精神世界的女朋友,一个会写诗的小女朋友。黛玉为花写诗,我为黛玉写诗。花读不懂黛玉写的诗。黛玉应该能读懂我为她写的诗。可惜她已化作春风了。春风读不懂我为黛玉写的诗。


我十二岁时第一次读《红楼梦》,认识了林黛玉。当然,她不认识我。她只比我大一点,也就十五岁左右吧。她似乎比邻家女孩离我更近。大观园就在我家隔壁。我从没有怀疑过这一点。林黛玉是爱哭的。爱哭的女孩尤其让人心软。


如今我已四十多岁了,重读《红楼梦》,想看看大观园是否拆迁了。啊,林黛玉还在,还在河边葬花,一点没有长大。我都老了,她为什么长不大呢?也许,爱哭的女孩永远不会长大?


再见林黛玉,我硬了的心肠又重新变软。我不仅看见十二岁时梦见过的林黛玉,还找到了那个爱做梦的自己——我没忘掉林黛玉长什么样子,却差点忘掉他长什么样子了。唉,林黛玉还那么爱哭,喜欢过林黛玉的我,却不大敢做梦了。书一旦翻开,就不想合上。可梦一旦合上,就不敢轻易翻开。


在一些人眼里,林黛玉象征着爱情至上主义者必然失败?


有一千个读者,就会有一千个林黛玉。


林黛玉体弱多病,神似于病美人西施。西施捧心是因为有先天性心脏病,黛玉心口疼是因为多愁善感,一种形而上的痛苦。可不是在东施效颦。西施与黛玉因为心病而浮现的满面愁容,反而为自己增添了几分悲凄之美、忧伤之美。



跟冷艳的西施相比,黛玉更是个悲观主义者,还想到了在葬花的过程中掬一捧同情泪。西施与黛玉像姐妹。


林黛玉,太像是真空里培养的美女,诗情画意,纤尘不染,如果进入大染缸般的社会,肯定要生病的。


她总是有那么多难分难解的心事。她时常被不确定的因素,不安全的感觉所笼罩,所折磨。就像一枚被沙粒侵入的贝壳,总要忍住痛,忍住恐惧,不断地分泌泪水与血肉去努力包裹伤口。


难怪《红楼梦》里传说黛玉是绛珠草所化:“受天地精华,复得雨露滋养,遂得脱却草胎木质,得换人形,仅修成个女体,终日游于离恨天外,饥则食蜜青果为膳,渴则饮灌愁海水为汤。只因尚未酬报灌溉之德,故其五内便郁结着一段缠绵不尽之意。”


她的心结绝对比旁人复杂得多,难解得多,连自己开解不开,这就是死结了。黛玉因郁积在内心无法化解的忧伤而死。


其实宝玉心里也有这样的结。黛玉与宝玉,原本有可能替对方解开内心的情结,使之不至于成为死结的。可他们擦肩而过,错失了相爱、相伴、相濡以沫的机缘。于是黛玉死了。宝玉虽然活着,心也死了。他选择了出家。不是想获得新生,而是苟延残喘。


黛玉病卧的潇湘馆门可罗雀,大观园的另一头,却张灯结彩,锣鼓喧天,宝玉明媒正娶宝钗的仪式正在举行,证明黛玉想嫁宝玉的念头终究落空,彻底是一个破灭的单相思。



昨天的甜蜜变成今日的苦酒,反差太大,她实在是喝不下去。她的嘴里是苦的,心里是苦的,泪水、汗水都是苦的。她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爱情,自己的命,是苦的。苦不堪言,她活不下去了。


她是爱宝玉的,才会恨宝玉呢。没有爱哪有恨呢?对其他人之所以恨不起来,还由于她在贾府住了这么久,从来就没爱过其他人,因为冷暖自知:这些人,从来就没真正地爱过她,理解过她。她没对这些人抱有过高的幻想,他们怎么做,也不至于让她吃惊与失望。


可她对贾宝玉是有期待的。她把对人生中所有美好的期待,全投注在宝玉一个人身上了。贾宝玉也让她相信过,相信俩人的关系是谁也拆不散的。如今散了,不怪宝玉还能怪谁呢?黛玉不仅怪宝玉没对得住自己的信赖,还怪宝玉骗去了自己的信任。


除了贾宝玉,林黛玉到了异乡还真没不设防地信任过什么人呢。她自闭的心,只对贾宝玉敞开过。


也只有让她心扉敞开的人,才可能给她致命一击。她一半是恨宝玉,一半又是在恨自己。恨宝玉就等于恨自己。


林黛玉不恨世界,不恨任何人,她是带着对宝玉和自己的恨死去的。对宝玉的怨恨,对自己的悔恨,使她用完了生命中的最后一点力气。她原谅了所有人的无情,却不能原谅宝玉,不能原谅自己。


她既怨恨宝玉的薄情,又悔恨自己的多情——原本自以为幽闭如冷月寒塘的女儿心,还是太重感情了。爱上了不该爱的人。寒塘渡鹤影,冷月,也只能葬诗魂了。黛玉狠下心来,用最后的恨亲手埋葬了最初的爱。


林黛玉为什么恨贾宝玉?因为她爱贾宝玉。林黛玉为什么爱贾宝玉?因为贾宝玉爱她。让她感受到从没感受过的爱。


林黛玉是个缺少爱的孩子。也是个表面上远离爱,骨子里最需要爱的孩子。她似乎从不索取,奢求别人的爱,可一旦谁给她稍微多一点的爱,她便会因感动而把更多的爱甚至全部的爱回馈给谁的。


林黛玉,把自己不曾动用的爱,全投注在贾宝玉一个人身上了。如果贾宝玉靠不住了,她的爱就靠不住了,她的命运就靠不住了。精神支柱垮了,这个寄人篱下,弱不禁风的小姑娘自然无处可靠,只能跟着垮了。



在自己还需要贾宝玉的时候,贾宝玉却不需要她了。贾宝玉不需要她,也就没有任何人需要她了。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就像那题在帕子上的情诗。如果读的人都不珍惜了。写它还有什么意思。留它,还有什么意思?


黛玉葬花,是在葬自己,已葬掉半个自己了。黛玉焚稿,是在烧自己,烧剩下的半个自己。烧着烧着,就烧完了,就烧没了。痴情,该断了。尘缘,该断了。


整个红楼梦崩盘之前,首先是黛玉爱情梦的破产。梦的破产,使往日骄傲得跟公主似的潇湘妃子眨眼间一贫无洗。


《红楼梦》是写变化的,也是写命运的,说到底还是写因果的,写报应的。而所有的结果都是一场空。不管爱的结果,恨的结果,还是麻木的结果。


黛玉葬花,花成了空。黛玉焚稿,诗成了空。后来,潇湘馆还在,它的主人也成了空。黛玉那么年轻,为何怕欢聚?


怕的是欢聚后的离散,离散后的寂寥。这么一个小美女,未卜先知地猜到了红楼梦的谜底,欢乐是一场空,团聚是一场空……人的悲欢离合正如月的阴晴圆缺,唤是唤不来的,挡也挡不住的。只能认命。认命就是向那既是最初,又是最后的“空”俯首称臣、缴械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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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一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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