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禽武兽说补子

胸背,在蒙元时代为较有特色的服装上的一种装饰纹样。所谓胸背,意即装饰于服装前胸后背的一块方形装饰花样。赵丰教授在其《蒙元胸背及其源流》一文中曾对蒙元胸背有过详细探讨,其通过对目前存世的十余件胸背实物及相关图像的考察,指出蒙元胸背的制作工艺以妆金为主,少量也采用销金;胸背图案约在30厘米见方,装饰的纹样包括龙、凤、麒麟及鹿等,但却并无等级之别。关于其源流,赵丰教授也指出,蒙元胸背源自金代,其在西亚并明清两代都有流衍,明清时表示官员等级的补子即出于胸背。胸背乃在织物上一次织成,即便绣花或印花,胸背与服装相连;补子则先或织或绣后再补缀于服装之上。

元缂织文宗、明宗御容上的织金龙纹胸背

    在文献中最先提及胸背的当数《大元典章》。大德元年(1297)三月十一日不花帖木儿奏:“街市卖的段子似上位穿的御用大龙,则少一个爪儿,四个爪儿的着卖,有奏呵。”暗都剌右丞道:尚书两个钦奉圣旨,胸背龙儿的段子织呵不碍事,教织着似咱每穿的段子,织缠身上龙的,完泽根底说了,各处遍行文书禁约休织者。钦此!(《元典章》工部卷之一·造作·段匹“禁织大龙段子”条,又见《通制条格》卷第九“衣服·服色”条)元代的地方志中提及当地官营织染局所生产的织物,亦曾提及胸背。

元蓝地织金鹰兔胸背

    而关于胸背的更多描述,则出自等高丽文献。《朴通事》上讲到两个舍人操马,其中一个的穿着即有“明绿抹绒胸背的比甲”,崔世珍在《朴通事谚解》中于此条“胸背”注曰:“胸背,凡于纱罗段锦之上,以彩绒织成胸背之纹,裁成衣服者也。”同书又讲到两个相识已久的朋友要互相交换衣物:

    咱们结相识,知心腹多年了,好哥哥弟兄们里头,一遍也不曾说知心腹的话,咱有一件东西,对换如何?

  咱对换甚麽东西?

  我的串香褐通袖膝栏五彩绣帖里,你的大红织金胸背帖里对换着。

  我的帖里怎麽赶上你的绣帖里?

  打甚麽紧那?咱男儿汉做弟兄,那里计较?咱从今已后,争甚麽一母所生亲弟兄,有苦时同受,有乐时同乐,为之妙也。

    又一段讲织金胸背的产地和质量:

  那卖织金胸背段子的,将来我看。这的是真陕西地面里来的?

  舍人敢不识好货物麽?道地的好胸背。

  你谩不得我,我又不是生达达、回回,生达达、回回如今也都会了,你怎麽谩的我高丽人?

  不敢,舍人。怕你不信时,着别人看,便见真假。

  罢,罢,说卖的价钱。

  要七两银子,老实价钱六两银子。

    《老乞大》卷下讲高丽人买胸背讨价:

    这段疋绫绢纱罗等项,你都看了,你端的要买甚麽段子?

  别个不要,只要深青织金胸背段子。我老实对你说,不是我自穿的,要拿去别处转卖,寻些利钱的。你老实讨价钱。

  这织金胸背要七两。

  你休这般胡讨,倒误了你买卖。我不是利家,这段子价钱我都知道。这织金胸背是苏州来的草段子,你讨七两时,这南京来的清水织金绒段子却卖多少?

  不须多说,你既知道价钱,你与多少?

  这织金胸背与你五两,是实实的价钱。你肯时我买,不肯时我别处商量去。

  你既知道价钱,要甚麽多说?捡好银子来,卖与你。

明缂丝白泽补子

明缂丝鸾凤补子

明 纳纱狮子补

台北故宫藏明太祖坐像中的织金龙纹胸背

明初武官画像中的织金狮子胸背

   胸背在明代

    元明易代,胸背之饰被明朝袭用且流衍为补子,成为明清两代品官服饰上的重要特征。《明史·舆服志》载:“(洪武)二十四年定,公、侯、驸马、伯服,绣麒麟、白泽。文官一品仙鹤,二品锦鸡,三品孔雀,四品云雁,五品白鹇,六品鹭鸶,七品鸂鶒,八品黄鹂,九品鹌鹑;杂职练鹊;风宪官獬豸。武官一品、二品狮子,三品、四品虎豹,五品熊罴,六品、七品彪,八品犀牛,九品海马。”蒙元胸背上无等级差别的龙、凤、麒麟及鹿等其他动物至此有了等级上的差别。明代补子,除了区分品官等级的补子之外,尚有皇帝作为赐服专门赐给特定人物的赐补,如蟒、斗牛、飞鱼等。另,每逢节庆,又有所谓的各色应景补子。如元宵,用灯笼补子;端午,用五毒补子;七夕,则为鹊桥相会补子;中秋,为月兔补子;千秋万寿节,则服“寿”字、双喜补子等。

明永乐藏青地织金锦龙纹胸背、龙纹补子

明 蹙金绣飞鱼补

明 缂丝斗牛补

    明朝赐给丰臣秀吉大红织金麒麟胸背

    明代补子,又有“花样”之称,同时“胸背”之名亦屡见于文献记载。两者的区别殆为制作工艺上的差别。《明史》志第五十八食货六载“正德元年,尚衣监言:‘内库所贮诸色纻丝、纱罗、织金、闪色,蟒龙、斗牛、飞鱼、麒麟、狮子通袖膝襕并胸背斗牛、飞仙、天鹿,俱天顺间所织,钦赏已尽。乞令应天、苏、杭诸府依式织造。’帝可之。乃造万七千余匹。”又,《大明会典》卷二百一工部二十一“织造•冠服”载:“凡赏赐衣服……每套俱有圆领、褡护、贴里。” 其中上半年成造“织金纻丝圆领八百件、素纻丝圆领二百件……绢圆领……三十件。”下半年成造“织金纻丝圆领八百件、素纻丝圆领二百件……绢圆领……三十件。”而此圆领又必有胸背,可知也。另,《明实录》中“补子”、“胸背”之称并见,至万历时“胸背”之称渐多。

明定陵所出 红八吉祥纹罗绣龙方补交领龙袍

明定陵所出 红四合云纹罗绣龙方补交领龙袍

明定陵所出艾绿四合云纹罗绣龙方补交领龙袍

明定陵所出孝靖皇后红暗花罗绣虎、五毒方补(应景补)女夹衣局部 

明灯景团纹补子(应景补)

    清朝取代明朝后,补服制度得以沿用。据《清史稿·舆服志》所载,其补服制度如下:

    文一品补服前后绣鹤,武一品补服前后绣麒麟;文二品补服前后绣锦鸡,武二品补服前后绣狮;文三品补服前后绣孔雀,武三品补服前后绣豹;文四品补服前后绣雁,武四品补服前后绣虎;文五品补服前后绣白鹇,武五品补服前后绣熊;文六品补服前后绣鹭鸶,武六品补服前后绣彪;文七品补服前后绣鸂鶒,武七品补服前后绣犀牛;文八品补服前后绣鹌鹑,武八品补服如武七品;文九品补服前后绣练雀,武九品补服前后绣海马;都御史、副都御史、按察使、给事中、御史等补服前后绣獬豸。

清 豹补

清豹补

清 五彩流云辑米珠绣仙鹤补

故宫藏清代皇帝龙纹补子及包装盒

民国三年参与祭天身着十二团十二章祭祀冠服的袁世凯

民国三年参与祭天身着祭祀冠服的杨度和朱启钤

祭祀冠服中的“团”,内为宗彝、藻、粉米、黼、黻五章

祭祀冠服中的“团”,内为山、龙、华虫、火、宗彝、藻、粉米、黼、黻九章

    从明代出土及传世的补子来看,其制作方法有织锦、刺绣和缂丝三种。早期的补子尺寸较大,制作精良,用色大胆活泼。文官补子均用双禽,相伴而飞,而武官则用单兽,或立或蹲。到了清代,补子尺寸缩小,用色趋于保守单调。文官的补子却只用单只立禽,各品级略有区别。明清官员所用补子都是以方补的形式出现的,与明代的补子相比,清代的补子小而简单,前后成对,但前片一般对开,后片则为整片。补子在历史上的最后一次现身是民国初年的祭祀冠服上,与先前补子不同,祭祀冠服上的补子融合了十二章纹样。

朝鲜赵儆妻衍清郡主墓所出獬豸补

延安李氏宜人朴氏墓所出双虎胸背

    胸背在朝鲜

    蒙元胸背的影响亦及于域外的朝鲜半岛,高丽时曾行胡服(蒙元服饰),《老乞大》等书亦载高丽商人贩卖胸背等,可知当时亦装饰有胸背,惜实物无存、图像资料未见。李朝取代高丽后,亦行胸背之法。而其胸背,出于明朝政府所赐者尤见记载。关于胸背,李朝实录中多有记载,如朝鲜文宗即位年,明朝政府所赐胸背即有:

朝鲜太祖御真织金龙纹胸背




朝鲜时代容像中所见的各式胸背

    纻丝织金胸背麒麟红一匹、织锦胸背麒麟绿一匹、织锦胸背狮子红二匹、织锦胸背狮子绿一匹、织金胸背虎豹青二匹、织锦胸背虎豹绿一匹……罗织锦胸背狮子红一匹、织锦胸背白泽红一匹、织锦胸背虎豹青一匹、织锦胸背麒麟青一匹、织锦胸背麒麟绿一匹。(《朝鲜文宗实录》1卷,即位年1450庚午/ 景泰元年4月19日壬辰)

朝鲜所行的胸背之法无明清时的补子制度整齐,故履议官员胸背之法。朝鲜端宗时,检讨官梁诚之在经筵上启奏:“今士庶人仪制禁令尽除,臣恐上下无等,请服胸背,以严朝章。” 端宗下令大臣讨论。(《朝鲜端宗实录》11卷,2年1454甲戌/景泰5年6月1日壬午)其后,议政府据礼曹呈启:“文武官常服,不可无章。谨稽《皇明礼制》,文武官员常服胸背方花样,已有定式,用杂色纻丝绫罗纱绣,或织金,各照品级穿着。请自今文武堂上官,并着胸背,其花样,则大君麒麟,都统使狮子,诸君白泽,文官一品孔雀,二品云雁,三品白鹇,武官一二品虎豹,三品熊豹,大司宪獬豸,且凡大小人毋得着白笠入阙门内。” 端宗命令以此施行。(《朝鲜端宗实录》12卷,2年1454甲戌/景泰5年12月10日丙戌)虽然如此,胸背之法似乎没有安全按照所议定的施行,所以到了英祖年间,又有大臣议行整饬。金在鲁曰:“《续大典》今方开刊,而朝臣章服条,裲裆(俗名胸背)无定制,堂下官古无裲裆,今制亦皆添入。臣意堂上以鹤,堂下以鹏,王子、大君以麟,武臣以虎豹、熊罴,则恐不失古意。”英祖表示认可。(《朝鲜英祖实录》 61卷,21年1745乙丑/乾隆10年5月26日丁酉)。不过大致而言,朝鲜的胸背制度为国王用五爪龙补;王妃用五爪龙补、凤凰方补;王世子用四爪龙补,王世孙用三爪龙方补;大君(国王嫡子)用麒麟补,诸君(庶子)用白泽;文官一品孔雀,二品云雁,三品白鹇,武官一品、二品虎豹,三品熊豹。都统使,狮子;大司宪,獬豸。 

越南阮朝仙鹤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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