瞥见他丰神俊雅——牡丹亭柳梦梅扮演者俞玖林


暮冬的苏州入夜后漆黑一片,凉风徐徐。但是苏州昆剧院内灯火通明,人头攒动。许多戏迷赶来看俞玖林新排的大戏《白罗衫》。不同于往日《牡丹亭》中生旦之间的浓情蜜意,《白罗衫》是一出太沉重的戏。

 

这出戏的矛盾在于法与情的冲突。台上的徐继祖前半部分是个欢快的小生,中间部分则是较为成熟,下半场则是个悲痛、焦虑、绝望的角色。因此台上的俞玖林也从小生过渡到小官生,历经人生的悲痛转折。

 

平素看惯了他饰演柳梦梅时的书卷味和潘必正时候的风流倜傥,眼前的俞玖林突然变得硬朗而凝重,起伏的剧情和复杂的情绪令这个人物形象丰富起来。

 

第一次看到俞玖林时,我还研究生在读。那是在音乐系的表演厅,不大,也就几百人的空间。美术系与音乐系有联通的空中长廊,我匆匆跑过一抬头便看到了俞玖林。他穿着白色水衣,画好彩妆,脚下粉底皂靴,带着耳塞,嘴巴里似乎念念有词。我激动不已,请求合照,俞先生微笑着答应了,丝毫没有架子。



 

毕业后,没事总爱听听昆曲,画画昆曲里的人物角色。我爱女子多过男子,唯独俞先生却一直是我喜欢的。倒不是说他阴柔,而是他在舞台上自然而然的书卷气息。

 

没想到后来竟有一个接近俞先生的机缘。2015年,经朋友介绍,得知俞先生工作室成立之初,需要有人来帮忙做一些琐事,而我便担任了那份工作。褪去舞台上的粉墨繁华,厚底靴及小生的帽子,生活中的俞玖林对待工作极其严谨。

 

在戏迷的圈子,常常听到大家谈论演员们。几乎每个人都有自己喜爱的和不喜爱的,那是按照自己的标准来评判。我有极喜欢的,却没有极讨厌的,我爱他们的点,欣赏的点,总是与大家不尽相同。认识俞先生后,最先感受到的,便是他在这一点上的包容和平和。他的口中,常常是对老一辈的感恩,或是行事时看到年轻演员们的优点,便不忘去照顾和帮助。因俞玖林做事爱尽量完美些,也会常常受累,但后来才觉得自己学到了很多。



 

白先勇版本《牡丹亭》改变了俞玖林和沈丰英的事业,对于一大部分年轻的大学生来说,他们就是梦中的柳梦梅和杜丽娘。许多年荏苒而过,俞玖林依旧是丰神俊雅的旧模样,只是多了几分沉稳与岁月赐予的感染力。

 

台上的徐继祖发现将自己抚养长大的父亲竟然是一介强盗,自己的生生父母便是为他所害。不同于情爱是人世间永恒的感情,《白罗衫》这样的故事具有强烈的心里矛盾冲突,如何去把握人物心理且刻画得淋漓尽致其实很难。

 

有时候舞台上的一些程式化动作需要做到位,虽然台上是个古代人,可是因为在生活中接触过俞玖林的缘故知道他曾为练戏而负伤,其实做那样的动作,他强忍着身体上巨大的痛苦。但是戏迷观众能见到的依然是那个沉浸在剧情中的他。这便是传统戏曲演员的付出吧。



 

与影视演员不同,他们所吸引观众的不是纯粹的颜艺,而是身上的功夫,几十年来如一日的吊嗓生涯,踢腿,练功,反复研究念白,方才以有台上的一笑一颦,一喜一忧。

 

散戏后半个上弦月吐露清辉。苏昆外面有一幢幢民国时代的建筑,看着月光下的屋檐,心思简净,回味方才的戏,为生在姑苏而倍觉欢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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