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历史是一部文学作品(2)

但从商业角度来看,这个结局却激起了轩然大波。读者的抗议信潮水般涌入出版社,拒 绝相信这是一个正常的结局。作者迫于压力,只好再次重开连载。要知道,写作必须是自由的,当心灵出现抵触时,才华和灵感就会拒绝配合。这次重开连载虽然仍 以《周》为名义,但已经完全丧失了前期的灵动,笔调陈腐,情节冗长平淡,字里行间可以感觉到作者百般的不情愿。评论界忍无可忍地把这部作品分成了《西周》 和《东周》两个部分,并对后者嗤之以鼻。


  即使是作者本人,也难以忍受这样的创作状态。它在连载《周》——准确地说是《东周》——的同时,偷偷地开了个新坑。


  这是一部上下集的小说,最初打的旗号是《周》的同人,后来才独立出版并命名为《春秋》和《战国》。


  《春秋》、《战国》的文学范式前所未见。以《春秋》为 例,作者第一次使用了POV多视角模式,故事从无数个点同时生发,百余个视角彼此独立成章,但又彼此相连,汇聚成一段又一段传奇故事,就像是星罗棋布的河 流,汪洋恣肆,奔腾流通。文学研究者一直在争论,这到底算是一本短篇集,还是同一个大架构下的不同章节。


  作者犹嫌这样的架构不够丰满,还在里面添加了大量的哲学艺术以及政治讨论,信息量巨大密集。尽管这两本书在创作时仍受到《周》的桎梏——毕竟它的名义上是其同人——但和死气沉沉的《周》对比,这两部呈现出的活泼与开放,简直是返老还童。


  大概是作者被连载压抑的太苦恼了,它的创作热情完全倾 泻到了新坑里去。在这一时期,我们可以看到文学史上的奇观:一方面,才华尽失的“中华”仍旧在连载着越来越乏味的《周》;另一方面,才华横溢的“中华” 突破了自我,写出了精彩纷呈的《春秋》、《战国》,技巧或未大成,但那种写作青春期的原始冲动喷薄而出。


  如果我们把视角放在“中华”的整个创作过程的话,会发 现《春秋》、《战国》在其中占据极其重要的地位。作者在这段时间的灵感处于井喷状态,自己根本无法抑制。种种奇思妙想,种种理念思辨,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灵 感池。它在此后的许多作品,都是从这两本书里汲取创意,影响深远。


  当然,在《春秋》和《战国》之间,也有着微妙的差异。 《春秋》的笔法幽微散漫,作者思维的跳跃性很强,在几十条情节线上来回跳跃,这往往会让初次接触的读者不知所措。用一位评论家来说,这是一本野蛮生长的天 才之作。而到了《战国》付梓之时,作者技巧圆熟,POV视角去芜存菁,重新分成了七个,叙事更加有条理性,笔调也越发沉稳。作者在撰写《春秋》时涌现出来 的奇思妙想,在《战国》终于寻找到了寄托的实体,整理归类,并彼此剧烈碰撞。


  一个略带讽刺的事实是:《东周》、《春秋》的动笔时间差不多,等到《战国》的POV视角终于缩减到了一个,准备完结时,《东周》终于也结束了它漫长的连载——可这时候已经没有多少读者还记得这本书了。


  同时开两个坑,这对任何作家来说都是个沉重的负担。因此在写完《战国》和《东周》之后,作者并没有马上开始新的长篇巨著,先写了一个笔调冷峻严酷的短篇《秦》。


  《秦》在文学界的争议,比《夏》、《东周》还要多。有 人觉得它是一部离经叛道的黑色幽默;有人认为它是一部充斥着血腥和恐怖的禁书;也有人觉得这才是作者最好的发挥。无论争议为何,大家有一个统一的共识:作 者动笔时的精神状态有些彷徨。它已经厌倦了前期的创作风格,接下来该写什么却还没头绪。


  坦率来说,《秦》根本不能算是一部完整的小说,它只写了一个开头就匆匆烂尾,可能作者还没从疲惫中恢复过来。《秦》最大的价值不在于情节,而在于作者在开头创作了一份和《周》迥异的世界观设定。很快我们就会看到,作者在后续的几大名作里,都能看到这个的影子。


  所以一个比较接近真相的观点是:作者在动笔前已经有了一个宏大构想,本来想用在《秦》里。可是它太疲惫了,刚刚动笔,便不得不迅速完结这部短篇,以致于这个构想根本来不及发挥出效果。它觉得这样未免太可惜了,就单独把大纲抽出来,用在下一部作品里。


  因此,我们可以得出一个结论:《秦》是一部不成功的小说,但却是一个出色的故事大纲和世界观设定。最大的受益者,正是作者的下一部作品《汉》。


  《汉》是一部充满了阳刚之气的武侠巨著。它以《秦》为 蓝本,又从《春秋》、《战国》中汲取了创作理念,甚至还有几丝继承自《周》的风格——但不多——可以说是集前期之大成的成熟之作。笔调内敛朴实,但字里行 间都充斥着武勇和刚强。难得的是,作者还第一次在作品里引入异域风情,让整部作品看上去更加丰富多彩。与此同时,儒家的主题开始被反复提及,并成为一条重要的精神线索,贯穿整个创作生涯。


  关于《汉》的创作,还有一段逸事。当作者写到一半的时 候,临时有事,无法执笔,便请了一位朋友做短暂的代笔。可当作者回来时,却发现《汉》的故事濒临完结。当时作者在文中塑造了一位近乎完美的角色,代笔者十 分厌恶,笔锋一转,把那位角色写成了一个伪装圣人的篡位者,并摧毁了几乎整个故事基础。作者回来时,发现事实已经无法挽回,不得不改变大纲,花了很大力气 把故事拉回到正常的轨道。


  《汉》赢得了广泛赞誉,它的开创性和圆熟技巧都广为人称道,文中蕴含的艺术感染力更是感动了无数人。一直到现在。当“中华”出席社交场合时,还会被人介绍说“这是《汉》的作者”。


  巨大的荣誉,让作者变得有些飘飘然。它变了,不再勤奋 刻苦,也不再乐于思辨,开始喜欢贪图享受,耽于声色,甚至有传言它甚至开始吸毒。从这一时期的几个中篇《魏》、《西晋》、《东晋》,明显能感觉到作者的精 神状态向着颓废的深渊滑落。在相当长的一段时期,它再也写不出长篇巨著,全是中短篇甚至超短篇,不是颓废迷幻之作,就是狠戾血腥的自然主义,文字崩坏,情 节满是自我毁灭的气息,数本书被禁,揭示出作者已经濒临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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