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学哲学:中国哲学研究新进路

作者:木南

来源:《中国社会科学报》

时间:孔子二五六六年岁次丁酉十一月初一日辛酉

          耶稣2015年12月11日

 

“经学”与“中国哲学”作为两个不同的概念,一者是历史上训解或阐释儒家经典之学,一者是西学影响下建立起来的研究新范式,二者各有其内涵、来源、边界与内在的张力。20世纪以来,前者曾经经历了一个复杂的解体过程,而后者的研究路径则成为中国学术现代转型和发展的主要趋势;不过近年来,随着对中国传统文化自身特质的深入反思,新经学的建设正日益引起更多学者的关注。

 

经学与哲学可合而观之

 

自从现代学术体系建立之后,传统意义上的经学已成为一种历史性存在;经学的内容,被分割进入哲学、史学、文学等不同的学科,即使在一些与经学相关的研究中,亦只是将其作为一种文本史料而客观剖析。但这并不影响在一个纵向的时间线索中,把“中国哲学”与“经学”分而观为两种独立而互相区别的学术形态。与这种理解相关又有区别的是,伴随着近年经学热的兴起,合观“经学”与“哲学”而并论之,成为中国哲学研究的新入路之一,今年年初出版的《宋代经学哲学》,便是从此思路出发,揭橥“经学哲学”范畴的研究丛书。这套丛书在以唐宋经学变革为线索的梳理中,发现对于传统经典资源的回归与创新诠释才是宋明理学创生和开展的主要动因,从而修正了以往更多从佛道影响的角度回应此问题的思路和判断。

 

其实,朱伯崑先生早有关于“经学哲学”的探索,在《易学哲学史》中,朱先生首次提出“易学哲学”的范畴,这一范畴的提出,首先源于对当时易学研究中存在不足的认知,这种不足从方法上来说即是因为脱离了易学自身的问题,而对于易学与哲学之间的内在联系缺乏足够的重视;扩大来说,这也可以看作是对于由胡适先生和冯友兰先生以来中国哲学范式所进行的反思:这种深受西方哲学影响下的学术选择,由于对传统经学内容的容纳不足,就中国哲学本身而言,在有效体现其固有特质和传统方面存在缺憾。朱先生提出的“易学哲学”的新研究思路,既不同于作为经学史的易学史,亦不同于单纯的哲学史,它致力于探讨历代易学中的哲学问题,从而使作为传统的经学与作为今学的哲学,形成一种必要的对接。可以想见,既然“易学哲学”的概念可得论证,那么“诗经哲学”、“尚书哲学”、“三礼哲学”、“春秋哲学”等亦都可以寻到相似的安立缘由和论说思路;如果对此再做归纳和扩大,则“经学哲学”的成立已是题中之义。

 

经学与哲学互动塑造学术史

 

进一步,若以此概念反观中国传统思想,会发现这种经学与哲学之间的密切关联和相互影响,在宏观和具体两个角度都可以发现诸多线索。

 

从宏观的层面上来说,如果追溯经学史和哲学史的发展脉络,一个令人瞩目的现象即是,经学的变革和哲学的变革有时会相应而生:在这个过程中,首先,新的经学观、经学方法一般会成为新哲学诞生的前奏;其次,围绕着时代话题的讨论,经学文本也被重新选择和诠释。这样一来,一方面具有新特征的哲学正是在经学的孕育下才获得生长;另一方面,新哲学的思考又会反过来重新影响并体现在经学的成果当中。

 

具体而言,一来,每一位哲学家的理论建构皆须寻找到经典上的依据,以此为其合法性之前提;二来,更关键的是,哲学家想要实现理论创新,亦离不开对传统经典的关注和重新审视。而同一学术时期中的不同哲学家,彼此间的理论分殊通常与其对于经典的不同利用直接相关,这包括着对于核心经典和核心范畴的不同选择,也包括着对于相同命题的不同理解和解释等。

 

据以上的特征对照之,宋学之别于汉学,与宋明理学之新于汉唐儒学是息息相关的。怀疑经传、义理解经、己意说经以及“四书”之加入儒家经典系统,并最终形成“四书”统领“五经”的新经典格局,这些经学的变化正伴随和影响着理学形成与展开的整个过程。不同经典之于理学家的不同意义,也成为导致他们理论分殊的重要源头,比如《大学》之于朱熹,《孟子》之于陆九渊;即使是立足于相同的经典,比如周敦颐、张载之同样看重《周易》与《中庸》,但是因为各自解读的差异,也终于形成了二人不同的理论体系;再具体到对于同一命题,如二程与张载同解《周易》的“形而上下”以及“穷理尽性以至于命”,不同的理解也直接对应于各自理论的特点所在。而理学的成果最终也体现在他们相关的经学著作中,形成“以理学解经”的经学新风。

 

经学不能以碎片化方式进入哲学

 

不过,对于“经学哲学”还有一点需要补充,即这种研究方法和路径,从当下日益成为学术热点的经学视角来看,并不只是把经学作为一种历史的取材而碎片化地进入哲学的话语范围。一方面,它的提出意味着有必要令更多经学内容加入哲学史的考察和分析,它虽然不系统回应经学的发展和功能,但是却提示了在以哲学为中心的、经学与哲学互动的具体陈述中,经学连贯的脉络其实正是暗伏其中的;另一方面,传统经学中本来即客观存在着不同类型、不同层次的构成关系,虽然中国历史上没有哲学学科,但是这并不影响经学中客观存在着可以对应今日“哲学”学科的内容。故而结合哲学而尝试经学探索,作为经学研究的视角之一,并不就必然消减经学本身的特质,反而是新经学建设对当下时代特色和学术需求的适应,因此是可以弹性地容纳于自身的一种有益的尝试途径。

 

当然,“经学哲学”的概念并不意味着它可以涵盖中国哲学的全部内容,比如佛道两家的诸多思想即不能被包含其内;亦不意味着只有经部才有哲学,比如子部中亦包含丰富的哲学素材。作为中国哲学诸多研究路径中新的一种,它主张经学在中国哲学理论创建与发展中扮演重要角色,即使是子学部分诸多哲学内容的发挥亦时常以经学为其源;它的主要关怀在于倡导一种联系经学相关内容而展开的对于哲学史更深入更恰当的探讨方式;非此,对于中国哲学问题的探索必然是不完整的,同时,完全放弃哲学关注的经学研究,对于推进今后新经学建设的开展可能也是不充足的。

 

注:本文系山东大学易学与中国古代哲学研究中心的教育部人文社会科学重点研究基地重大招标项目“宋代经学与哲学研究”研究成果


责任编辑:柳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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